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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纲听到这个名字,瞳孔骤然收缩,像是被什么东西蜇了一下,脸上的平静瞬间被震惊取代。
这个名字,他太熟悉了!
毛骧见他愣在原地,脸色变幻不定,不由得催促道,「这个名字你听过?」
纪纲猛地回过神,抬起头:「回大人,这个名字,卑职见过!」
毛骧和杜萍萍同时眼前一亮,异口同声地问:「在哪儿?」
纪纲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缓缓道:「昨日卑职在整理山西都司送来的文书时,在三份不同的卷宗中都见过这个于谨言。
第一份是山西三司备案的商贾名录,他是大同的大商贾,主营茶叶、丝绸,还有军械配件的买卖。
第二份是永平侯府的宾客接见记录,一个月前,永平侯曾在府中私下接见他,密谈了一个多时辰。
第三份是晋王府采买物资的附件,他是晋王府指定的商贾,供应皮毛和茶叶,还有一些糖。」
这番话一出,毛骧和杜萍萍都愣住了,脸上怒气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凝重。
「他见过永平侯,还给晋王府送货?还做军械配件的买卖?」
「千真万确!」纪纲肯定地点头,「卑职核对过文书的笔迹和印章,都是真的,绝非伪造。
而且,那份商贾名录上标注,于谨言的生意往来主要集中在大同、宣府一带,与北方边关联系密切。」
杜萍萍喃喃道:「这么说来,这个于谨言,根本不是什么普通商贾,他就是山西都司与察哈尔勾结的中间人?
借著与永平侯、晋王府的关系,获取军械、军情,再转手卖给察哈尔?」
「极有可能!」毛骧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之前我们查永平侯府,没发现任何与察哈尔勾结的证据,原来是有这么一个中间人!于谨言就是那个关键!」
可话音落下,毛骧眼中又闪过一丝可惜,「只可惜这个人死了,要是没死...」
「大人...」
杜萍萍开口打断他,压低声音道:「此人死了最好,若是活著反而麻烦。」
毛骧一愣,立刻反应过来,此人与侯府、王府都有牵扯,若是活著,必然会被人死死攥住把柄,到时候山西都司乱不乱,就不是朝廷能掌控的了。
现在人死了,查到什么、放出什么消息,反而更易掌控。
「你说,陆云逸是不是已经把人审完了?我们直接问他?」
杜萍萍眉头一挑,眼神古怪:「大人,就算陆大人知道什么,他也不会告诉咱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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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是。」
毛骧声音中带著些许可惜,只觉得一阵头大,「朝中的神仙人物太多了,锦衣卫能做的又太少...」
深吸一口气,他重新振作起来,看向一旁静静等候的纪纲,沉声道:「你先去查吧,我来给你调配人手,能查到多少就查多少,但有一个前提,严格保密,不许向外透露半个字!」
「是,大人!」
看著纪纲匆匆离去的背影,杜萍萍看向毛骧:「大人,纪纲这小子,心细、做事认真又勤勉,可比其他人好用多了。」
毛骧点了点头,语气中带著几分赞许:「这小子是个忠心的,也不枉我们悉心栽培,这次若能查出端倪、立下大功,倒是可以提拔一二。」
杜萍萍笑了笑,话锋一转,语气里多了几分长辈般的关切,「就是可惜了,我前几日听底下人闲聊,纪纲至今还没成婚,他年纪也不小了,在京城孤身一人,身边连个知冷知热的人都没有,平日里办案忙起来,连口热饭都吃不上。」
毛骧闻言一愣,随即点了点头,倒真没留意过这事:「他是山东来的举子,在京城无亲无故,想寻个合适的也不容易。」
「正是这个理。」
杜萍萍往前凑了凑,眼中带著些盘算,「咱们锦衣卫里虽也有不少弟兄成家,但大多是军中出身,粗人一个,纪纲是读书人,心思细,得找个知书达理的良家女子才般配。
我认识城西张御史家的小女儿,年方十七,模样周正,性子也温婉,家里也是清白人家,不如我从中撮合撮合?」
毛骧仔细想了想,疑惑道:「御史?张信?那个老家伙能让他女儿嫁给锦衣卫?」
「总要试试嘛,若是能成,也是一桩美事。
纪纲是咱们看重的人,给他寻个好归宿,他往后也能更安心地为锦衣卫效力。」
「成,你来操办。」
说话间,毛骧随手拿起桌案上的一本帐册翻了翻,脸上笑意渐渐淡了下去,眉头又拧了起来。
帐册上的数字密密麻麻,一笔笔都是衙门开支,笔墨纸砚、烛火炭火、弟兄们的饷银、打探消息的经费..
林林总总,最后那行结余的数字少得可怜,看得他心头一阵发堵。
杜萍萍见他神色不对,也收敛了笑容,试探著问道:「大人,可是帐上有什么问题?」
毛骧将帐册往桌上一扔,声音里带著几分烦躁:「问题大了!你自己看看,下月经费的单子送上去快半个月了,内帑的银子倒是批了,户部和兵部的军饷却只给五成,说什么国库吃紧,让咱们自行筹措。
咱们锦衣卫是拿命办案的,又不是开当铺的,哪儿来的银子筹措?」
杜萍萍拿起帐册翻了翻,脸色也沉了下来:「那帮老狐狸,分明是故意刁难!
他们向来瞧不上咱们锦衣卫,觉得咱们有陛下给钱,就不用给了!
上次秘狱文书被烧,想要重建一个,户部都不批银子,这群王八蛋!」
毛骧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只觉得一阵头大。
锦衣卫的经费本就全靠朝廷拨款,不像其他衙门有自己的行当。
如今拨款骤减,案子却越来越棘手,查永平侯府、查山西都司、现在又要查于谨言,哪一样不需要银子铺路?
没有银子,线人不肯开口,消息打探不到,案子就只能卡在原地。
毛骧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无奈:「难啊,陛下虽然信任咱们,但也不能事事都伸手向陛下要银子。
朝堂上盯著咱们的人多著呢,稍有不慎,就会被人抓住把柄,说咱们滥用职权、中饱私囊。」
杜萍萍沉默了片刻,手指在桌案上轻轻摩挲著,像是在盘算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抬起头,声音压得极低:「大人,要不...咱们去问问木掌柜?」
「木静荷?」
毛骧听到这个名字,脸色瞬间变得古怪起来,眼神里闪过一丝恼怒,还有几分憋屈,「你提她做什么?」
杜萍萍小心翼翼地说道:「大人,木掌柜再怎么样也与锦衣卫合作了这么久,如今也是千户之职。
她现在手里握著妙音坊与红丰楼,那可是日进斗金的买卖,指头缝里随便漏出来点,都够咱们花很久。
而且,她的银子也干净,花起来没人找麻烦。」
毛骧哼了一声,双手抱在胸前,语气恶狠狠的:「她的银子是干净,可她的人呢?
自从攀上陆云逸,就愈发不把咱们放在眼里了!」
他想起上次去见木静荷要钱的场景,那女人端坐在商行主位上,一身绫罗绸缎,妆容精致,身上那股上位者的威仪,比朝中的一品大员还要足。
说话时语气淡淡的,带著几分疏离,虽然最后还是给了银子,却那副施舍般的模样,让毛骧心里很不是滋味,甚至现在想起来都觉得憋屈。
「想当初,她刚进锦衣卫的时候,还不是事事都要仰仗咱们?」
毛骧越说越气,声音也提高了些,「如今翅膀硬了,傍上了陆云逸,就觉得自己高人一等了?
咱们锦衣卫的钱,要靠她一个女人来接济,说出去都丢人!」
杜萍萍脸上露出古怪,张了张嘴,最后还是叹了口气:「大人,话是这么说,可眼下这情况,咱们也没别的办法啊,咱们这次查的于谨言,还牵扯到山西都司和永平侯府,说不定还能和陆云逸那边扯上关系,向她开口要些钱,也不算过分,至少...能拿察哈尔大部说事。」
「罢了,你去吧,」
毛骧摆了摆手,语气里带著几分疲惫,「姿态别放太低,咱们是锦衣卫,不是乞讨的,若是她敢放肆,你就走,大不了再想别的辙,总能熬过这关。」
杜萍萍松了口气:「放心吧,大人,我知道该怎么做。」
❷ 𝟔 ❷ Ⓧ s . 𝘾o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