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莜莜忽然就笑了。她一笑,屋子里那种紧绷的气氛松了一半。她拉了拉桌边的凳子:"你坐,我给你倒水。"顾晏惜没坐。他站在原地,看着她忙活——拿碗、倒水、把剩下的半张胡饼推到他面前——那些动作太快太自然了,像是早就在心里排练过无数遍。
"莜莜。"他又叫她的名字,声音比下午在巷子里的时候软了一丝,可还是沉的,"你来京城,究竟是为了什么?"
莜莜把水碗放在桌上,抬头看他。"找你。"她说得理所当然,像在说今天吃什么一样自然,"当年你说让我来寻你,我来了。"
"就为了这个?"
"还有别的。"莜莜从怀里摸出那枚玉坠,放在桌上推到他面前,"我娘的遗物里有一封信,信上说,我爹当年的死,跟京里一个王爷有关。我来查。"
顾晏惜的目光落在玉坠上,停顿了很长时间。油灯的光在他面具上晃动,让人看不清他的视线究竟落在哪里。过了许久,他才开口,声音比方才更低了几分。
"你爹的事,我来查。"他抬眼看她,"你不要插手。"
"为什么?"
"因为查这件事的人,"他顿了一下,"已经死了三个了。"
屋子里安静了一瞬。炉膛里的炭火"噼啪"响了一声,像是什么东西被烧穿了。莜莜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映着油灯跳动的光,像是冰层下面藏着的火。她忽然明白了什么。
"你一直在查?"她问,"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顾晏惜没有回答。他伸手把玉坠推回她面前,指腹在玉面上擦了一下,动作很轻。"今晚我来,就是告诉你——你爹的事我会查到底,但你,不要在京城久留。"他站起来,斗篷的边缘扫过桌角,"北地也好,别的什么地方也好,离开这里。"
"我不走。"莜莜也站起来,比他矮一个头,可仰着脖子看他的眼神一点不退让,"晏先生,我在北地等了七年。我不走。"
顾晏惜看着她。他那双眼睛在面具上方露出来,深褐色的瞳仁里映着一点油灯的火光,闪了闪,像是有什么东西碎开了一条缝。可只是一瞬。他垂下眼睫,转身往门口走去。
"我会再来。"他拉开门,冷风"呼"地灌进来,吹得油灯猛地晃了一下,"在那之前,别做多余的事。"
门关上了。脚步声在巷子里远去,渐渐被风声吞没。莜莜站在原地,看着桌上的水碗和胡饼,半晌没动。水还冒着热气。他一口都没喝。
莜莜伸手碰了碰那只碗,碗壁温热。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在北地驿站,晏先生把参汤喂进她嘴里的时候,碗沿也是这样的温度。她把碗端起来,自己喝了一口。水不甜,可她觉得嗓子眼里哽着的那口气,终于顺下去了。
他说了"我会再来"。
莜莜把碗放下,嘴角翘了一下,很小的一点弧度。她吹了灯,躺回床上,听着外面风声呜咽,屋顶上偶尔有积雪滑落的声音。她闭上眼睛,想:那就等。
莜莜这一夜睡得并不踏实。她做了很长的梦,梦里是北地的漫天大雪,她站在驿站门口朝远处张望,雪地里有一串马蹄印,可走着走着就没了,她追上去,摔进一个雪坑里,冰凉刺骨。然后有人把她捞出来,她抬头去看,却只看见一张银灰色的面具,面具后面什么都没有,空洞洞的,像一口枯井。她吓醒了。
❷ 𝟔 ❷ 𝐗 🅢 . 𝒞o 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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