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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
山取正蹲在四九城某个地下审讯室门口的走廊里吃炒黄豆。
他还是那副老样子,左脚的解放鞋鞋帮上糊着一团乾涸的泥巴,头仰靠在墙上。
手里的黄豆一颗接一颗往嘴里扔,嚼得嘎嘣响。
走廊里很安静,节能灯管在天花板上嗡嗡作响,偶尔有穿制服的干事从旁边经过,脚步匆匆,手里抱着厚厚的卷宗,路过山取身边时都放轻了脚步,生怕打扰到这位副局长。
从抓获,到审判,再到处刑在一天之内完成。
证据其实在很久以前前就已经准备好了一部分。
这个九菊的当代家主,嘴不是一般的硬。
非说自己只是来旅游的,并且那晚上的事情已经让他的心灵受到了很严重的创伤。
民俗局这样粗鲁,难道就不怕引起纠纷么?
总之,就是一副死不承认的架势。
一时之间,当局这边还真拿这家伙没什么办法。
毕竟你不能因为对方在地上插几面旗子,搞点封建迷信就把他拉出去打死。
山取听了一会儿,没听出什么新鲜东西,又往嘴里扔了一颗黄豆。
他对审讯不是很在行,现在不怎么关心审讯内容。
反正这些事有人专门负责。
山取现在难受的是要怎么跟烈士们的家属交代。
和对犯人的审判一样。
对遇难者的哀悼也进行得有些仓促。
连年的战争让大家对于这种生离死别,似乎都变得有些麻木。
除了那些亲身经历的人。
士兵们怀念的是战友,而不是战场。
没有人向往那种地方。
再加上有着那么多神秘力量的参与,大概率会被慢慢淡化。
陈墨坐在卡车副驾驶上,脸朝着窗外,但那双眼睛什么都不看。
不仅如此,因为照妖术的副作用,他现在的双手更是如同帕金森一般不停颤抖。
他以前不这样的。
以前在黑板上画符的时候,他能把朱砂的浓淡丶符纸的厚薄丶笔锋的提按都跟徒弟们掰扯上半节课。
他的眼睛就是尺!
但那是以前。
现如今那面被他当命根子的铜镜现在就放在他膝盖上,镜面上蒙了一层细密的灰尘,没人帮他擦,他也不想叫别人碰。
他活下来了。
比老秦幸运,比王德发幸运。
但他也注定这辈子再也无法拿起祖传的铜镜。
转业安置的证明过些天就会下来,他会回到临邑成为一个只能勉强自理的普通人。
虽然安置费很丰厚,但在民俗局干了大半辈子的陈黑子,实在想不到自己后半生的日子要怎么过。
倒是刘文清那家伙,似乎比他更早习惯这种生活。
刘文清跟陈墨隔着两个座位,手里捏着一张符纸。
那张符纸是空白的,上面什么都没有。
他不知道自己拿着这张符纸还能干什么,但他的手就是放不开。
他画了四十一年符,从四岁画到四十五岁,画过的符纸摞起来比他人还高。
虽然现在他连自己的手指头都看不见,但他还是习惯性地把符纸夹在指间,用拇指在纸面上摩挲,像是在摩挲某个再也回不去的念想。
卡车的车厢里还坐着好几个分局长和各地民俗局的骨干,有的断了胳膊,有的脸上缠着绷带,有的靠在车厢板上闭目养神。
一车厢的残废没有人大声说话,偶尔咳嗽两声,声音在颠簸的铁皮车厢里显得格外沉闷。
他们要去参加追悼会。
王德发的,老秦的,元皇五老的。
还有那几万个名字刻在烈士名录上的人。
车灯在晨雾里拉出两道昏黄的光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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