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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穿过窗纸,映在案头那本新立的账册上,墨迹已干。我合上册子,指尖抚过封皮,听见外院传来车马声。今日是礼部尚书府设宴,侯府女眷皆需赴席。
翠微进来为我更衣,捧来三套衣裳——青缎、素锦、月白绣兰。我选了月白那件,素净无华,却剪裁得体。袖口用银线细滚一圈,领缘压着暗纹回字,不张扬,也不容忽视。她替我绾发,插了一支旧玉簪,通体无饰,只在尖端沁了点淡黄,像枯叶落进水里多年留下的印子。
“姑娘今日气色好。”她低声说。
我没应,起身出门。轿子已在垂花门外候着,抬步上去时,看见西厢门框上的新锁扣在阳光下泛出铁青色。昨夜我亲手装上的铃线机关,今早已由小厮查验无误。这院子再不会轻易被人进出。
一路行至尚书府,宾客渐集。我在偏厅落座,位置靠前却不居中,合乎嫡长女身份,又未僭越。左右女眷低声寒暄,目光偶尔扫来,带着打量。我知道她们在看什么——那个从前低眉顺眼、任人拿捏的苏晚璃,是否真的变了。
不多时,一阵香气拂过,苏月柔来了。
她穿一身藕荷色衫裙,发间戴珠,眼角含泪似的微微下垂,一进门便朝着我走来。“姐姐今日来得真早。”她笑着,伸手要挽我的胳膊。
我侧身避开,袖角轻扬,挡开她的手。
她动作一顿,笑意僵在唇边。
“庶妹近日风头正盛,不必在我身上费心思。”我开口,声音不高,也不冷,只是平静如常。
她咬了唇,低头道:“姐姐何出此言?我只是念着姐妹情分……”
“情分?”我抬眼看她,“你母亲柳氏近来爱穿青衣,连你帘子都换了颜色。可我记得,父亲说过,家中主母之位未定,各院不得擅自效仿二夫人规矩。你怎么就忘了?”
她脸色微变,强笑道:“这是……为了养性。”
“那你病着的事,怎么也没报给父亲知晓?”我继续道,“前日他赏下的雪参,原说是给我调理气血的,结果库房记了‘转送西偏院’。你是身子虚,还是心虚?”
满座霎时静了几分。有人低头抿茶,有人交换眼神,无人出声。
她眼眶忽然红了,颤声道:“姐姐误会了……我是真病了,夜里惊梦,手抖得厉害……昨日还打翻了茶盏……”说着,竟当真伸手去端身旁小几上的茶盘,手一晃,整盏热茶泼出,正溅在我右袖之上。
布料立刻洇开一片深痕,边缘冒着细白的气。
众人哗然。
她当即跪下,膝撞地面发出闷响。“姐姐恕罪!我不是有意的……我……我病体难支,手不受控……若被责罚,只怕命不久矣……”她抽泣起来,肩头微耸,一副弱不禁风模样。
厅内几位年长夫人皱眉看向我,其中一位张口欲言,似是要劝我宽宥。
我没有动。
缓缓从袖中抽出一方素帕,一点一点擦拭湿处。动作不急,也不重。擦完后,将帕子搁在膝上,才抬眼环视四周。
“原来你病了。”我说,“难怪能拿走我名下的药材。当归、黄芪、茯苓、远志,还有龙骨粉——这些补神定惊的方子,是你自己抓的吧?每月初五从库房支取,三次共计四两六钱银子。你说为我调理失眠,可我从未让你请医问药。”
她抬头,眼中惊惶一闪而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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