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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清书没接话。
她把右手揣进口袋,指尖碰到了那截还带着点湿润水汽的柳树皮。
两人继续往前走。
天色彻底暗了下来。
远处的下河口大队亮起了零星的灯火。村子正中央的知青点方向,隐隐约约传来嘈杂的说话声。
白天明言被查出私刻公章、赶去牛棚的事,这会儿估计正在各家的饭桌上被反复咀嚼。那种压抑的兴奋感,隔着半个村子都能闻到。
宋余淮没往大路走。
他领着唐清书绕了一条屋后的土路,避开了那些可能探究过来的视线。
脚下的土路坑坑洼洼。
唐清书走得很安静。
她发现自己竟然没有去盘算明天该怎么对付明言可能的反扑,也没有去想怎么把屋后的荆棘催生得更密。
她只是听着前面那个人深一脚浅一脚的脚步声,还有马灯铁环撞击的轻响。
这声音比任何消炎药都让人放松。
快到宋家院门外时,风停了。
昏黄的光晕在前面的泥地上晃动。
宋家门口挂着一盏点亮的马灯。
李娟站在门槛外面。
她没穿外套,只系着那条平时做饭用的灰布围裙。整个人在冷风里来回踱步,步子迈得很急,鞋底蹭在冻硬的泥地上,发出急促的沙沙声。
光线打在她的脸上,脸色发白,像是一张被揉皱的旧报纸。
唐清书的脚步缓了一下。
木系异能虽然不能读心,但对生命体征的变化极其敏感。
隔着十几步远,她能感觉到李娟的心跳快得不正常。砰,砰,砰。重得像是要撞破胸腔。
这不是因为白天明言惹事留下的后怕。
白天李娟冲在前面骂人的时候,心跳是稳的,那是占了理的硬气。
现在这种频率,是惊恐。
宋余淮也察觉到了不对劲,步子迈大了些:“妈,你怎么站外头?”
李娟猛地停住脚步。
她转过头,看见走过来的两人,肩膀明显哆嗦了一下。
她的右手原本垂在身侧,手里攥着个什么白花花的东西。听到声音的瞬间,那只手猛地往后一缩。
纸张被暴力揉搓的脆响。
很轻,但在安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李娟把手死死插进围裙那个宽大的口袋里,连带着那一团被揉皱的纸。
“哎哟,可算回来了。”李娟的声音很大,大得有些失真。
她往前迎了两步,左手伸过来,一把拉住唐清书的胳膊。
唐清书被她拽得往前踉跄了半步。
隔着厚厚的棉袄袖子,唐清书能感觉到李娟的五根手指像铁钳一样抠着自己的胳膊。
指尖冰凉。还在发抖。
“外头风大,快,快进屋。”李娟看都没看宋余淮一眼,拽着唐清书就往院子里拖,“大娘给你们熬了热汤,一直温在锅里呢,再不喝该凉了。”
唐清书没挣扎。
她顺着李娟的力道往里走。
经过门口那盏马灯时,唐清书借着光,飞快地扫了一眼李娟的围裙口袋。
口袋被撑得鼓鼓囊囊的。边缘露出了一点撕裂的牛皮纸信封的边角。
是一封拆开的信。
唐清书的视线在那点牛皮纸上停了半秒,若无其事地移开。
“大娘,您手怎么这么凉?”唐清书轻声问了一句。
李娟的后背僵了一下。
“冻的,站外头等你们,冻的。”李娟没回头,脚下的步子迈得更急了,几乎是半拖着唐清书跨过门槛。
宋余淮提着那盏熄灭的马灯,跟在后面。
他看了一眼母亲绷紧的肩膀,又看了一眼她一直死死捂着围裙口袋的右手。
院门在他身后发出干涩的吱呀声。
唐清书刚抬手想推院门,李娟焦急的身影便撞了入眼帘,手里还死死攥着一封拆开的信。
② ❻ ② Ⓧ 𝑆 . ℂo 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