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泥水溅在脸上,又冷又腥。
宋余淮的膝盖死死顶着明言的侧腰,没松劲。
身下的明言还在扑腾。
他那条左腿以一个扭曲的姿势别在烂泥里,喉咙里发出破风箱一样的嘶吼。
水草腐烂的恶臭直往人鼻子里钻。水面上的薄冰碎屑全被搅和成了浑浊的泥浆。
宋余淮左手揪着明言的棉袄领子,右手将那个沉甸甸的油布包举高,避开脏水。
岸上。
唐清书靠着红土壁。
她没出声。
太阳穴突突地跳,异能透支的后遗症全压了上来。喉咙里泛起一股浓重的铁锈味。
咽了一口唾沫,嗓子眼疼得厉害。
陈彦带着几个民兵冲下了水。
“拉上来!按住他!”
几双粗糙的手七手八脚地钳住明言的胳膊。
明言的左膝盖在冷水和剧烈挣扎下彻底废了。被拖上岸时,他整条腿软绵绵地在泥地里拖拽,留下一道深深的沟壑。
宋余淮也上了岸。
他身上的黑色单薄棉衣全湿透了,往下滴着泥水。下颌那道被枯枝划破的血口子翻卷着,血珠子混着泥水往下淌。
他没看别人。
径直走到唐清书面前。
唐清书怀里还揣着那个空了的铁皮盒,铁皮边缘硌着肋骨,生疼。
李娟从后面挤过来,一把攥住唐清书的胳膊。
“走,回去换衣裳。”李娟的手在抖。
唐清书被拽着转了个身。
脚底下的胶鞋灌了水,双腿沉得像灌了铅。
她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这双鞋明早之前怕是晾不干了,明天上工得穿那双破底的布鞋。
这念头冒出来得毫无道理。
她甩了甩头,跟着李娟往回走。
烂泥塘的风波平息后。
十四个钟头过去。
夜深了。
下河口大队,卫生所内间。
浓雾还没散尽,顺着门缝往屋里钻,空气湿冷刺骨。
屋里点着个火盆。
唐清书站在药柜前。
第三排左二的位置空着。原本放在那里的止痛片瓷罐被污染了,下午刚被拿去后院冲洗,还没摆回来。
她伸手摸了一下木格子上的灰。
指尖僵硬。
失温的症状一直没缓过来。换了干衣裳,喝了热水,手脚还是冰凉。
左脚踝莫名其妙地痒了一下。
她没弯腰去挠。实在没力气。
门轴吱呀响了一声。
一股辛辣的姜味飘了进来。
宋余淮进来了。
他换了一件厚重的旧棉袄,头发半干,凌乱地搭在额前。
手里端着个粗瓷碗。
“喝了。”
声音沙哑,带着点鼻音。寒气到底还是入了体。
窄小的屋内弥漫着姜汤的热气。
唐清书转过身。
右手伸过去,端住粗瓷碗的边缘。
左手托在碗底。
指尖控制不住地微微发颤。碗里的姜汤晃荡了一下,差点洒出来。
宋余淮没松手。
他看着她那双白得没有血色的手,反手一翻。
宽大的手掌直接将她的双手连同粗瓷碗一起包在掌心。
他的手很热。
像一块刚从灶膛里扒出来的热砖。
唐清书的手指缩了一下。
没挣脱。
她低头看着碗里褐色的汤汁。
指尖悄无声息地逼出一丝微弱的绿意,顺着碗壁,融进姜汤里。
这是等价交换。
她不喜欢欠人情。
宋余淮松开手,看着她把姜汤喝下去。
辛辣的液体滚过那带着血腥味的喉咙,胃里泛起一阵暖意。
宋余淮把手伸进怀里。
摸出一个东西。
那个沾着干涸泥巴的油布包。
知青身份介绍信就在里面。
唐清书的视线落在那上面。
宋余淮没递给她。
他转身,走到火盆边。
右手一扬。
油布包直接落进了烧着残缺药渣的火盆里。
“轰。”
火苗瞬间窜高,舔舐着外层的油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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