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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霜还没化干净。
唐清书由宋余淮扶着,跨过宋家院子那道生锈的门槛。
她的脚步飘得厉害。
脑仁里一阵阵地抽痛,失温的后遗症让她的手指僵硬得打不了弯。咽唾沫的时候,嗓子眼干疼,带着一股子明显的血腥气。
那是昨晚透支留下的暗伤。
宋余淮的右手紧紧扣着她的胳膊。
他的手心是热的。
但整个人透着一股阴沉的死气。下颌那道被水下枯枝划破的血口子已经结了暗红的痂。配着他眼底的血丝,显得格外骇人。
两人都没说话。
鞋底踩在院子里的碎冰碴子上,发出细碎的断裂声。
唐清书觉得左边小腿肚子忽然抽了一下筋。很轻微的酸痛。
她没吭声,只是把身体的重量更多地靠向宋余淮那边。
宋余淮的脚步放慢了半拍,手臂上的力道又紧了紧。
西窗根下的烂泥地里,那个磕破了边的红喜字搪瓷缸还歪在那儿。缸子边缘沾着几片枯草,底下的泥水已经结了一层薄冰。
饭厅的门半掩着。
有微弱的昏黄光线顺着门缝漏出来。
唐清书走进去。
屋里光线很暗,清晨的冷光顺着窗户纸透进来,照着泥地上的坑洼。
空气里混着一股常年散不去的酸咸菜味,还有苞米面粥的焦糊气。
李娟站在灶台边。
她没回头,手里拿着个长柄木勺,正在搅锅里的粥。
动作很机械。
搅两下,停一下。木勺刮在铁锅底上,发出刺耳的刮擦声。
灰布围裙的口袋鼓着一块。
宋艳艳坐在饭桌最里侧的条凳上。
她低着头,两只手紧紧攥着一双竹筷。指关节泛着不正常的青白。
听到脚步声,宋艳艳的肩膀猛地一缩。
竹筷在粗糙的桌面上磕碰了一下,发出清脆的响声。
唐清书走到桌边。
一阵轻微的眩晕感袭来,眼前的景象晃出了重影。
她伸出左手,用力撑住粗糙的木桌边缘,试图稳住晃动的重心。
掌心蹭过木头纹理,一根木刺扎进了肉里。
她没觉得疼。
肚子忽然发出一声闷响,胃酸绞着肠子,饿得有些反胃。她皱了下眉,把这不合时宜的饥饿感压下去。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屋后那丛荆棘是不是该再催密一点。
宋余淮没坐。
他站在桌子对面,挡住了门口透进来的一大半冷光。
屋里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没人说话。
只有锅里的粥发出“咕嘟咕嘟”的闷响。
宋余淮的右手插在裤兜里。
他盯着宋艳艳。眼神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看死物般的冰冷,就像在看一堆必须马上处理掉的垃圾。
唐清书靠着桌沿,余光扫过宋余淮的侧脸。
那道血痂在晨光下显得格外刺眼。他没有要遮掩的意思。
“啪。”
一声脆响打破了屋里的死寂。
宋余淮的右手从兜里抽出来,重重地拍在桌面上。力度大得震起了桌上的筷子。
一枚黑色的东西顺着木桌的纹理滚了两圈。
停在宋艳艳面前的咸菜碟边。
是一枚印着梅花纹的黑色纽扣。
宋艳艳的呼吸瞬间停了。
她死死盯着那枚纽扣,眼珠子几乎要瞪出来。
宋余淮没停顿。
他的左手抖了一下,从袖口里夹出一片东西。
扔在纽扣旁边。
那是一片边缘毛糙的藏青色领章残角。
断裂处的缝线痕迹,和那枚纽扣上残留的黑色棉线完全吻合。
“昨晚去卫生所找鸡?”
宋余淮开口了。
声音哑得厉害,带着浓重的鼻音。
“这扣子,还有这领子。”
他指了指桌上的东西。
“是你自己撕的,还是翻窗户的时候被木框刮掉的?”
宋艳艳浑身一抖。
手里的竹筷“啪嗒”一声掉在泥地上。滚进了桌腿底下的阴影里。
她下意识地抬起左手,死死捂住自己右边那件缺了领章的旧外衣口袋。
动作太快。
唐清书强忍着脑中阵发性的抽痛,微微抬起眼皮。
她的目光落在宋艳艳瑟缩的肩膀上。
没有同情。
只有纯粹的审视。
她脑子里飞快地盘算着,如果现在催动剩下的异能,指尖那抹绿意能不能赶在宋艳艳开口前,直接绞断她的喉管。
指尖微微动了一下。
木桌边缘发出一声极其细微的开裂声。
但她忍住了。
这儿不是废土。
李娟手里的木勺停在半空。
锅里的粥泡破了一个,溅在灶台上,发出“嘶”的一声轻响。
她慢慢转过身。
脸色发灰,眼眶周围熬出了一圈暗红。
她没看宋余淮,也没看桌上的纽扣。
她死死盯着宋艳艳那只捂着口袋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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