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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纸包……是你……给我的!”
这几句话耗尽了她最后的力气。
她瘫在木板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涎水流了满下巴。
她死死盯着宋艳艳,嘴角扯出一个扭曲的弧度。
宋艳艳的脸色瞬间惨白。
她张了张嘴,想喊什么,喉咙里却只能发出“嗬嗬”的声响。
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民兵一把薅住她的后领子,把她提溜在原地。
人群外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李娟扒开人群,冲了进来。
她跑得太急,头发散了一半,灰布围裙上沾着灶灰。
她停在石阶前。
刚才明言嘶吼的那些话,一个字不落地砸进了她耳朵里。
李娟站在那儿,没动弹。
唐清书站在离她两步远的地方。
偏过头。
李娟的背脊肉眼可见地佝偻了下去。
像被抽了筋。
李娟的双手垂在身侧。
右手大拇指死死抠着掌心。
那儿有一道昨晚被宋艳艳咬出的旧伤。
指甲抠进结痂的肉里,硬生生把伤口重新抠开。
鲜血顺着掌纹渗出来。
她似乎感觉不到疼。
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宋艳艳。
宋艳艳瑟缩了一下。
不敢看李娟的眼睛。
她机械地摇着头,嘴里含混地念叨。
“不是我……妈……不是我……”
李娟往前走了一步。
脚步很重。
踩在泥水里,溅起一摊泥点子。
她走到宋艳艳面前。
宋艳艳抬起头,还想去抓李娟的衣角。
“啪!”
一声极度清脆的耳光声。
在大队部的院坝里炸开。
李娟的右手狠狠甩在宋艳艳脸上。
掌心的鲜血蹭在了宋艳艳的脸颊上。
留下一道刺眼的红印。
宋艳艳被打得偏过头去。
耳朵里嗡嗡直响。
她捂着脸,瘫坐在冰冷的泥地上。
泥水浸透了她烧破的棉裤。
李娟的手停在半空。
整只手打得通红,剧烈地颤抖着。
她胸口剧烈起伏,大口地喘着气,脸色灰败得像一张陈年旧纸。
“我宋家……没你这种丧良心的种。”
李娟的声音不高。
却抖得厉害。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咬碎了吐出来的。
她没有哭。
眼眶干涩得发红。
“去跟你爹……去跟公社说清楚。”
李娟慢慢把手收回来,死死攥成拳头。
指甲再次陷入掌心的血肉里。
“我没你这个女儿。”
宋艳艳瘫在地上。
眼神彻底空了。
她没再挣扎,也没再抓挠那个袖口。
像一截烂木头一样瘫在那儿。
陈彦站在大队部门口。
手里还捏着那张告密信的草稿。
他看着地上的宋艳艳,又看看车上的明言。
脸上的肌肉绷得很紧。
唐清书站在原地。
手背上的冻疮痒痛交加。
她看着李娟佝偻的背影。
那件打着补丁的棉袄后背,有一块被汗水浸透的深色印记。
这本该是一场完美的借刀杀人。
证件拿回来了,威胁清除了。
她以为自己只是个看戏的旁观者。
可看着李娟掌心滴下的血,她觉得那血腥味有些刺鼻。
宋余淮站在石阶的另一侧。
面色铁青。
他的右手插在棉衣的内口袋里。
隔着布料,死死按着那片藏青色的领章残角和那颗黑色纽扣。
手背上的青筋暴起。
李娟转过头,没有再看地上的宋艳艳一眼。
她对着旁边的民兵挥了挥手。
动作很僵硬。
民兵走上前,一左一右架起宋艳艳。
宋艳艳没有反抗,任由他们拖着往院外走。
鞋底在泥地上拖出两道长长的痕迹。
牛车也动了。
赶车的老汉甩了个响鞭。
木轮子轧过泥坑,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明言趴在车板上,随着颠簸,嘴角又淌下一串口水。
唐清书转过头。
视线越过石阶。
宋余淮也正看着她。
阳光照在宋余淮的脸上。
没有温度。
他的眼神像一块冷硬的铁板。
没有愤怒,也没有质问。
只有一种看透了这满地荒诞的悲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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