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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清书站在原地,连呼吸的频率都没变。
怀里的柳叶印记猛地跳动了一下,烫得她胸口发闷。
她盯着明言的眼睛。
那里面藏着的东西,不是书里那个单薄的恶毒反派该有的。
那是一种洞察。
一种属于活生生的人,在绝境里死死咬住对手破绽的洞察。
他在试探。
试探她这个“唐清书”,到底还是不是原来那个软弱好欺的烈士遗孤。
试探她这具躯壳里,是不是换了个芯子。
身世。
血缘。
这是原主留下的最大盲点,也是最致命的炸弹。
唐清书的舌根泛起一股淡淡的苦味。
这是昨天那个干瘪红薯留下的酸水。
她没说话。
也没躲避明言的视线。
这个时候,任何反驳都会显得心虚。
任何打断都会让这颗怀疑的种子在村民心里生根发芽。
她选择闭嘴。
台下安静了一秒。
紧接着,人群炸了锅。
“这疯狗胡咧咧什么呢!”
“人家唐医生可是烈属,你个投毒的坏分子还敢攀咬!”
“打死他!”
一块带着泥巴的土坷垃从人群里飞出去,精准地砸在明言的肩膀上。
泥水溅了他一脸。
群众的愤怒是最好的掩护。
唐清书站在喧闹的中心,冷眼旁观。
她借了村民的势,把明言的试探硬生生压成了疯言疯语。
但她心里清楚。
这事没完。
必须在三天内,找宋大宝打听一下,明言最近有没有往京城方向寄过信。
台上的民兵皱起眉头。
“老实点!念!”
民兵一把按住明言的肩膀,将他重新压回凳子上。
明言没反抗。
他收回视线,低着头,继续念那些干巴巴的认罪词。
泥水顺着他的脸颊往下滴。
他不在乎。
检讨大会持续了半个钟头。
太阳升得高了些。
风却更冷了。
“行了,带走!”
大队长在旁边挥了挥手。
两名民兵上前,一左一右架起明言的胳膊。
直接将他从破木凳上拖了起来。
明言的左腿再次砸在黄土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钝响。
他被拖着往台下走。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
避之不及。
拖行的路线,正好经过那棵老槐树。
唐清书没退。
她站在树干旁,怀里死死抱着那个铁皮盒。
左手依旧虚挂在口袋边缘。
明言被拖拉着,一点点靠近。
那条残废的左腿在泥地上犁出的深痕,一直延伸到唐清书脚边不远处。
距离最近的时候。
不到三步。
明言突然剧烈地挣扎了一下。
民兵的手滑了半寸。
就这半寸的空当。
明言猛地抬起头。
那道目光像毒蛇的信子,阴冷、黏腻,直直地掠过唐清书的脸。
他没出声。
下颌骨的肌肉因为用力过度而剧烈痉挛。
但他看着唐清书的眼睛。
嘴唇无声地开合。
吐出了两个字。
假货。
唐清书的瞳孔没有一丝波动。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就在这时。
一个高大的身影从旁边跨了一步。
宋余淮。
他挡在了唐清书身前。
宽阔的肩膀瞬间切断了明言那道如毒蛇般的视线。
黑色的单薄棉衣上,带着一股淡淡的机油味。
宋余淮的右手抬起来。
没碰唐清书受伤的虎口,而是虚虚地扶住了她左手的手臂外侧。
隔着厚重的棉袄,唐清书能感觉到他掌心的温度。
很沉。
很稳。
宋余淮没看唐清书。
他低着头,视线像钉子一样,死死钉在地上被拖行的明言脸上。
声音冷得像在冰水里淬过。
“路走歪了就看路。”
“别看人不该看的地方。”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明言那条烂泥一样的左腿。
“否则,剩下的那条腿也保不住。”
民兵愣了一下。
没敢接话。
大队长的儿子,平时不显山不露水,这会儿身上的气场压得人喘不过气。
民兵手上一用力。
直接把明言拖向了停在场院外头的偏三轮。
明言像个破布口袋一样被扔进车斗里。
发动机轰鸣。
偏三轮在泥路上颠簸着开远了。
人群开始散去。
场院里只剩下被踩得乱七八糟的泥脚印。
唐清书站在槐树底下。
宋余淮的手还虚扶在她的手臂上。
风从两人之间穿过去。
唐清书看着偏三轮消失的方向,怀里的铁皮盒依旧滚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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