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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音隔着几堵墙,听不真切。
只觉得刺耳。
紧接着是一声威严的咳嗽。
宋大队长从公社汇报回来了。
他刚走进院子。
那声咳嗽极重。
宋艳艳的咒骂声瞬间消失。
办公室内只剩下纸张翻动的哗啦声。
陈彦盯着唐清书压在纸上的右手。
那只手很白。
骨节分明。
他沉默了很久。
腰部的疼痛让他呼吸有些乱。
他知道唐清书说的是实话。
如果不能给大队带来实打实的利益。
知青点连现在的口粮都保不住。
“动态股份。”
陈彦咬了咬牙。
松了口。
“如果产量达标,我们要三成。”
他把钢笔帽合上。
“不达标,降到一成五。但实验室的人员调配,大队不能插手。”
唐清书收回右手。
“成交。”
宋大队长推门走进来。
他手里拿着大队的公章。
棉袄上还带着外头的冷气。
他走到红木桌前。
把一盒朱红印泥推到中间。
铁皮盒盖子被掀开。
一股浓重的铁锈味混着印油的香精味飘了出来。
冲淡了屋里的霉味。
陈彦忍着痛。
把修改好的协议书重新誊抄了一遍。
纸张边缘还有刚才翻动留下的轻微折痕。
他签上自己的名字。
把纸推到唐清书面前。
唐清书看了看那份文书。
条款写得很清楚。
公私合营的雏形。
劳动力与技术的折算比例。
她伸出右手大拇指。
指腹按入粘稠的朱红印泥中。
印泥很凉。
冰凉的触感顺着指尖传导。
她识海中原本每两个小时发作一次的眩晕感。
竟在这一瞬间清醒了片刻。
那些因为强行调动异能而产生的刺痛。
被这股凉意短暂地压制了下去。
她把拇指移到文书的右下角。
对准“唐清书”三个字。
重重地按了下去。
红印落下的瞬间。
一股温热的暖流顺着指尖逆流而上。
直接冲入她的识海。
她脑子里那个破损的系统核心。
进度条竟然诡异地跳动了一下。
涨了百分之零点五。
唐清书的手指在纸上停顿了一秒。
那股暖流不是来自系统。
而是来自脚下的土地。
顺着桌子腿。
顺着青砖地。
缓慢而坚决地缠上了她的脚踝。
宋余淮站在办公室门口。
挡住了外面吹进来的冷风。
他的手心微微出汗。
兜里那块藏青色领章残角被他死死攥在手里。
粗糙的布料刮擦着掌心的老茧。
他的目光穿过屋子。
死死锁住唐清书指尖的那抹红痕。
他不知道那张纸上写了什么。
但他能感觉到。
唐清书按下去的那一刻。
整个人身上的气息变了。
那种随时会抽身离去的清冷感淡了。
取而代之的。
是一种极度厚重的、扎进泥土里的沉稳。
这种变化让他觉得欣慰。
却又莫名生出一丝难以掌控的危机感。
宋大队长拿起大队公章。
在印泥里重重按了两下。
然后盖在文书的正上方。
砰。
一声闷响。
“这戳一盖,咱们下河口的命根子,可就交到你手里了。”
宋大队长看着唐清书。
声音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颤抖。
也带着某种孤注一掷的狠劲。
“清书,别让乡亲们失望。”
唐清书站起身。
她把那份已经生效的正式版协议书叠好。
收进怀里。
空了的铁皮盒和防水油布包在怀里挤压了一下。
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右手收回时。
袖口内侧那张来自京城的密信残片。
安静地贴着手腕的皮肤。
边缘有些粗糙。
她没有去看宋余淮。
也没有去看陈彦。
她只是转过头。
看向窗外。
北风稍歇。
正午的阳光透过云层,显得有些刺眼。
室内光线明亮。
空气中尘埃飞舞。
印泥的朱红尚未干透。
唐清书耳边忽然响起一阵嗡鸣。
像春雷闷在土里。
声音是从后山溶洞的方向传来的。
脚下的青砖跟着这股嗡鸣,极轻微地颤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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