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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雾浓得化不开。
唐清书左手扶着水渠边的老柳树,慢慢蹲下身。
右臂用白布死死吊在胸前,肿胀的皮肉把布条绷得快要裂开。
昨晚在宋家老宅熬过的那十几个钟头,简直是在地狱里滚了一遭。
识海里的裂纹一直在疯狂震荡。
偏头痛连绵不绝。
像一把钝锈的锯子在脑仁里来回拉扯。
天没亮她就出了门。
避开了李娟起夜的动静,也没惊动睡在外屋的宋余淮。
她现在这副随时会失控的样子,不能留在人多的地方。
空气里混杂着淡淡的铁锈味。
还有化肥发酵后的酸涩感。
这股味道让她胃里泛起一阵尖锐的酸水。
她左手抠住粗糙的树皮,用力咬了一下舌尖。
铁锈味在口腔里弥漫开来。
疼痛勉强压住了那股生理性的呕吐欲。
面前是下河口村北侧的水渠进水口。
水流声有些沉闷。
她俯下身。
右半边身子完全不敢发力。
左手探出去,费力地拨开闸门缝隙里淤积的黑色水草。
泥水冰凉,刺得她指尖发麻。
视线开始模糊。
严重的视觉重影让眼前的闸门变成了交错的两道黑影。
她不得不闭上右眼。
单靠左眼强行聚焦。
水面上浮着一层东西。
不是普通的泥垢。
是一层泛着诡异蓝色的油膜。
顺着水流,正一点点往下游渗。
唐清书收回左手。
目光落在岸边的烂泥地上。
那里有一串清晰的脚印。
胶鞋踩出来的。
底部的防滑花纹很深,呈交叉的十字形。
她用左手从泥地里抠出一块带棱角的碎石。
比对了一下脚印的深度。
碎石边缘沾上了带着化肥酸味的烂泥。
脚印陷进泥里足有两寸。
普通的村民就算是挑着满担的粪水,也踩不出这么深的印子。
这人本身骨架极重,且下盘力量惊人。
书里写过技术员周诚。
那是个因病缺席春耕、连路都走不稳的病秧子。
可这串脚印的主人,绝对不是病秧子。
唐清书盯着那串脚印。
指甲死死掐进掌心的软肉里。
直到渗出温热的血丝。
鼻腔里忽然涌出一股热流。
她面无表情地抬起左手手腕。
用粗糙的袖口蹭掉流出来的鼻血。
血迹蹭在深蓝色的棉袄上,很快变成了暗黑色。
雾气稍微散了些。
唐清书扶着膝盖站起身。
顺着水渠边缘的泥滩,往分岔口的方向走。
右臂随着步伐轻微晃动。
每一次牵扯,都带来一阵钻心的经脉灼烧感。
她走得很慢。
视线的重影越来越严重。
别说投掷暗器,现在就是让她单手去抓五步外的一只鸡,都会抓空。
前方是一片茂密的芦苇荡。
泥滩在这里拐了个弯。
一阵极其轻微的沙沙声传进耳朵。
不是风吹芦苇的声音。
是某种厚重的橡胶底,踩在烂泥上拔出来的动静。
唐清书停住脚步。
左手不动声色地滑向腰间的布袋。
指尖触碰到了那把冰凉的防身铁钎。
柳树后转出一个人影。
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蓝布工作服。
脚上蹬着一双黑色高筒防水胶鞋。
周诚。
他手里拿着个记录本,正低头在上面写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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