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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离大场院入口还有不到五十米。
人越来越密。
空气里弥漫着劣质烟草味、汗酸味，还有远处飘来的、煮开水的浓烈蒸汽味。
唐清书的视线里，前面的人头变成了重重叠叠的虚影。
她只能靠着左手拨开挡路的人，硬生生往前挤。
突然。
左侧方的人群猛地乱了一下。
一个披头散发的人影从两个壮汉中间斜插过来。
速度极快。
唐清书还没来得及看清那张脸，那个人影已经像一颗出膛的炮弹，直直撞了过来。
砰。
一声闷响。
那人结结实实地撞在了唐清书的左肩上。
“嘶——”
唐清书倒抽了一口凉气。
呼吸瞬间停滞。
左肩旧伤处传来一阵撕裂般的钝痛，软组织挫伤的刺痛感瞬间盖过了识海的眩晕。
她的身子猛地往后一仰，差点栽倒在泥地里。
右臂在胸前晃了一下，钻心的疼。
唐清书咬紧牙关，左手本能地往前一探，死死抵住了撞过来那人的腹部。
入手是一件硬邦邦的旧棉袄。
但棉袄底下，藏着东西。
唐清书的指尖隔着一层布料，触到了一个冰冷、坚硬的物体。
圆柱形。
玻璃质感。
最要命的是，那东西的边缘不平整，带着一圈粗糙的、像某种野兽獠牙般的锯齿。
是被锯掉一半的药瓶。
唐清书的眼神瞬间沉了下来。
她抬起头。
对上了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
是宋艳艳。
她那件花棉袄的右袖口被抓得稀烂，露出里头带血的抓痕。头发乱得像个鸡窝，脸上沾着泥水。
但那双眼睛里，没有慌乱，没有害怕。
只有一种病态的、几乎要燃烧起来的亢奋。
她怀里死死揣着那个锯了一半的氯丙嗪药瓶，瓶口朝上，随时准备倾倒。
唐清书的左手猛地收紧，想要隔着衣服夺下那个瓶子。
宋艳艳察觉到了她的意图。
“啊——！”
宋艳艳突然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
声音大得刺破了周围的锣鼓声。
“唐清书你挡什么路！”
她一边尖叫，一边像个疯子似的用力推搡唐清书的左肩。
“大家都等着喝开水下地呢！滚开！”
她推得很用力。
手心里的血蹭在了唐清书的棉袄上。
唐清书没有说话。
左肩的剧痛让她半边身子都在发麻，连带着左手也使不上力气。
她看着宋艳艳那张扭曲的脸，进入了一种非人的死寂状态。
没有愤怒。
没有恐惧。
只有一种看着死物般的冰冷。
既然你撕了剧本。
那就用现实的规矩来办。
宋艳艳借着推开唐清书的反作用力，猛地转身，像一条滑腻的泥鳅，一头扎进了前面更加密集的人潮里。
她跑得极快。
直奔场院中心。
唐清书站在原地，深吸了一口带着劣质烟味的空气。
左肩痛得抬不起来。
她垂下左臂，用没有知觉的右半边身子作为支撑。
然后。
唐清书撞开挡路的村民，目光锁定了场院中心那口正冒着热气、供应全村知青的大水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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