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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是在等什么动静。
他喉咙里发出嗬咯的声音,似乎想说话,又像是在拖延时间。
沈老太怀里。
珞宝觉得冷。
不是风吹的冷,是贴在里衣深处的那块铁牌子,冷得像冰坨子。
那块从泥地里摸出来的残破生铁腰牌,硌在她的胸口。
上面的泥沙和铁锈,磨着她细嫩的皮肤。
她左半边脸颊还是木的。
刚才摔那一下,左边那颗本来就松动的门牙,现在酸疼得厉害。
口腔里有一股淡淡的铁锈味,不知道是牙床出了血,还是那块牌子的味道。
她想咽口水,喉咙却像针扎一样疼。
心神损耗太大,脑子里一阵阵发晕。
她眼前顾凌安的身影都有点重影。
但她知道,得把东西交出去。
珞宝费力地动了动右胳膊。
襁褓裹得很紧,湿透的布料贴在手腕上,沉甸甸的。
她的小手在里衣里摸索。
手指头冻得发僵,关节都不太听使唤。
指甲刮过生铁牌子上粗糙的毛刺,划出一道白印子。
她终于抓住了那块碎铁。
一点点从领口拽了出来。
沈老太感觉到怀里的动静,低下头。
珞宝颤抖着伸出右手。
小小的手心里,攥着一块沾着泥血的铁疙瘩。
递向马前的顾凌安。
顾凌安翻身下马。
战靴踩碎了地上的一个泥水泡。
他走到沈老太面前,单膝蹲下。
没有去扶沈老太,也没有说多余的废话。
他伸出带着护手甲的右手,从珞宝僵硬的小手里,接过了那块木牌大小的碎铁。
铁块入手。
顾凌安的指腹在那粗劣的纹路上捻了一下。
没有内务府的暗印。
边缘的毛刺甚至刮到了他指腹上的老茧。
这是一块生铁镀铜的劣质货。
顾凌安的眼神瞬间沉了下来。
冷得像结了冰的深潭。
珞宝靠在沈老太怀里,闭上眼睛。
脑海里一阵刺痛。
她拼尽最后一点力气,把微弱的心声递了出去。
【(顾叔叔……介个牌牌是生铁的……没有印印……)】
心声断断续续。
带着浓浓的疲惫和虚弱。
顾凌安握着铁牌的手指猛地收紧。
生铁的棱角硌进他的掌心。
他站起身。
转身走向被压在泥地里的伪统领。
伪统领眼角的余光扫到了顾凌安手里的那块碎牌。
那块他刚才掉在马蹄下的信物。
伪统领的身体猛地一僵。
原本还在扭动的四肢,突然像被抽了筋一样,瘫软在泥水里。
身体如筛糠般抖了起来。
他知道底牌漏了。
伪统领的眼神突然变得极度疯狂。
他的上下牙齿猛地一错。
想要咬碎藏在后槽牙里的毒囊。
顾凌安连看都没多看他一眼。
右手往腰间一摸。
一条黑色的马鞭瞬间抽出。
鞭影在火把光下划过一道残影。
破空声尖锐刺耳。
啪!
鞭梢结结实实地抽在伪统领的左脸颊上。
咔嚓。
一声令人毛骨悚然的脆响。
伪统领的下颌骨直接被抽碎了。
他惨叫一声,嘴里喷出一大口混着碎牙和黑血的粘液。
毒囊连同碎骨一起被抽飞了出去,落在泥地里,冒出一丝微弱的白沫。
伪统领的下巴软绵绵地耷拉着。
再也合不拢了。
顾凌安手腕一抖,马鞭重新卷回腰间。
他随手将那块生铁牌子扔在伪统领的脸上。
铁块砸在烂泥里。
“宣王府的死士。”
顾凌安的声音在夜风中传开,没有一丝起伏。
“竟也敢穿上本王的甲胄。”
周围的黑甲卫齐刷刷地握紧了手里的兵器。
兵甲摩擦的声音在空地上回荡。
沈四郎在那边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大柱胸口的血,终于止住了。
虽然人还在昏迷,但胸膛有了微弱的起伏。
沈四郎脱力地跌坐在泥水里,双手撑着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沈老太看着地上的铁牌。
又看了一眼被抽碎下巴的伪统领。
她紧绷的后背终于松动了一寸。
喉咙里那口气慢慢咽了下去。
顾凌安抬起手。
握住了腰间的剑柄。
准备收剑入鞘,结束这场闹剧。
金属剑身摩擦着剑鞘内壁。
发出极其细微的沙沙声。
就在剑格撞上剑鞘,发出一声清脆的“咔哒”声时。
池塘深处的水面,突然剧烈地翻滚了一下。
水花拍打在岸边的芦苇丛上。
紧接着。
一声极其凄厉、完全不似活物的怪异蛙啼,从黑漆漆的水底撕裂开来。
那声音尖锐得像是在用铁片刮擦骨头。
带着一股浓重的腥臭气流。
直直地撞进所有人的耳膜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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