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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豆油灯的灯芯偶尔爆出一朵小火花。
沈老太觉得后脖颈子发凉,像是有一股阴风顺着墙缝吹了进来。
今天这局,先是假冒的府兵,再是投毒,现在又冒出个邪术养的毒蛙。
沈家欠下靖王府那份天大的救命恩情暂且不说,光是这暗处防不胜防的算计,就让她本就紧绷的神经拉扯到了极致。
她忽然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那股精面的香气闻着都让人反胃。
她腾地站起身,膝盖骨发出一声轻微的脆响。
“老四,你今晚就在这儿守着大柱,哪儿也别去。”
她没再看桌上的面碗,转身往东屋走。
“老二,吃完了把门栓死。天亮之前,就是天王老子敲门,也不许开。”
亥时过尽,子时初的夜风穿过院子,撞在东屋的窗户上。
风里夹着细碎的雪粒子,打在纸糊的窗棂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气温骤降。
东屋的炕下午没怎么添柴,这会儿摸上去只有一点温吞的热气。
沈老太脱了外头的夹袄,只穿着粗布里衣,盘腿坐在炕沿上。
她怀里紧紧裹着一床厚实的棉被,被子里是同样只穿着里衣的珞宝。
屋里没点灯,黑漆漆的。
只有窗户缝里透进来的那点雪光,隐约照出炕头的轮廓。
沈老太那只布满老茧的粗糙右手,顺着被子边缘伸进去,一下一下地拍着珞宝的背脊。
她的手心里全是冷汗。
汗渍透过去,浸湿了珞宝贴身的里衣,黏糊糊地贴在背上。
沈老太的动作十分僵硬。
白天王大妈那张狰狞的脸,砸碎在脚边的灯笼片,还有刚才老四念出的“紫烟蛙”,在她脑子里走马灯似的转。
她时不时停下拍打的动作,转头死死盯着那扇已经插上木栓的屋门。
她总觉得门缝外头有一双双眼睛在往里看,那些受过沈家恩惠的村民,正拿着刀子站在院子里。
这种念头让她心惊肉跳。
她搂着被子的双臂无意识地收紧,力道大得几乎要把怀里的小身子勒断。
珞宝窝在奶奶怀里,被勒得有些喘不过气。
她今天心神损耗得极其严重。
左半边脸颊依旧发木,连带着左边那颗本来就松动的门牙,这会儿更是酸疼得要命。
她稍微咽一口唾沫,牙根处就传来一阵钻心的刺痛。
她根本发不出清晰的声音,连睁开眼皮都觉得费力。
但她能感觉到奶奶身上那股不受控制的颤抖,还有那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恐惧。
珞宝艰难地动了动胳膊。
她软绵绵地伸出右手那只小手,像个没骨头的小面团,顺着被子缝隙摸索上去。
隔着粗布衣裳,她的小手覆在了沈老太剧烈起伏的心口上。
掌心贴着那颗跳动得极快的老心脏。
【奶……】
微弱的心声在沈老太的脑海里响起。
断断续续的,透着一股掩饰不住的虚弱和疲惫。
【别怕……有珞宝在……】
沈老太的身子倏地僵住。
她低下头,借着微弱的雪光,看着怀里那个闭着眼睛、小脸惨白的面团子。
“奶不怕,奶的乖宝快睡。”
沈老太压着嗓子,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她把下巴抵在珞宝的头顶上,粗糙的手掌覆在珞宝那只小手上。
就在这时。
窗外的风雪声中,突兀地传来两声夜枭的尖叫。
声音凄厉刺耳。
紧接着,一段若有若无、节奏极其诡异的笛音,顺着冷风的缝隙,慢悠悠地钻进了屋子。
那笛音极轻。
不仔细听,很容易被风雪声盖过去。
但这声音却像一条带着倒刺的冰冷长蛇,顺着人的耳膜直往骨缝里钻,带着一股扰人心神的黏腻感。
沈老太的呼吸瞬间停滞了一秒,接着变得无比急促。
老四刚才在堂屋念书的声音又在耳边炸开——“得用特定的笛音来引”。
她一把扯过厚棉被的边角,将珞宝的脑袋整个裹住,自己的一只手死死捂在被子外面,试图堵住珞宝的耳朵。
她咬着后槽牙,眼睛瞪得极大,死死盯着窗户的方向。
被子里的空气变得稀薄。
但珞宝听得清清楚楚。
那笛音不是普通的曲调,里面夹杂着一股浓烈的黑色邪气。
这股邪气,和白天在池塘里听到的那声怪异蛙啼同出一辙。
今天这一切根本不是巧合,也不是普通的府兵勒索。
是有人在用邪术操控活物,想要从根子上毁了沈家人的心智。
珞宝的小手在被子底下,紧紧攥住了沈老太的衣襟。
她能感觉到奶奶的心跳快得像擂鼓。
不能再等了。
哪怕自己现在心神损耗加剧,哪怕未来几天都画不出一张高级符咒,她也必须弄清楚这股邪气到底是个什么来路。
珞宝没有动弹。
她把小脑袋往沈老太的臂弯里埋了埋,呼吸渐渐放缓,变得绵长而均匀。
她假装自己已经被捂紧了耳朵,沉沉睡去。
沈老太听着孙女平稳的呼吸,紧绷的后背稍微松懈了半分。
但她那只满是老茧的手,依旧死死捂在被子外面,一动不动地维持着那个僵硬的姿势。
而在那具幼小的躯壳里,珞宝的意识已经悄然剥离。
她没有睁眼。
意识强行脱离了酸痛的肉体,顺着那道诡异的笛音,径直沉入了空间的深处。
❷ 𝟔 ❷ 𝓍 🅢 . Co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