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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在门槛处的沈丰耳朵一动。
他左脚往后退了半步,身子侧转,试图挡在门前。
门轴发出一声极其刺耳的摩擦声。
木门被人从外头猛地推开。
沈丰下意识抬起右手去按来人的肩膀。
可他忘了。
他右手虎口的伤深可见骨,昨夜到今晨的厮杀,这只手已经彻底废了。
指尖刚碰到那人的衣料,一股钻心的剧痛顺着小臂直冲脑门。
沈丰的动作慢了半拍。
半拍,足够了。
李兆闪身跨入门槛。
沈丰右手虎口的血珠子甩了出去,砸在木地板上,吧嗒一声。
李兆没看沈丰,也没看地上的血。
他今天没穿那身酸腐的长衫,换了身短打。
往日里那副卑微讨好的模样荡然无存。
眼神阴鸷,像条饿了三天的野狗,死死锁定了杜县令手里的那片残角。
他跨步上前。
步子迈得极大,带着风。
沈四郎护在背篓前,不敢有大动作,生怕惊了篓子里的珞宝。
他只能侧过身,用肩膀挡住背篓,左手死死捏着那根长银针。
李兆趁着杜县令失神的那一瞬,劈手夺过了那枚残角。
动作极狠。
杜县令的手背被他的指甲划出了一道红印。
“兆儿,你……”
杜县令的话卡在喉咙里。
李兆没搭腔。
他捏着那片纸角,直接凑到了案头的烛火上。
火苗子“腾”地一下窜高,如同贪婪的舌头,瞬间吞没了那半个“刘”字和衔蝉暗记。
火光映照出李兆脸上扭曲的笑意。
烧焦的纸张味在阴冷的屋子里弥漫开来。
混着沈丰伤口滴下来的淡淡血腥气。
灰烬落在红木案几上,碎成了黑渣。
李兆拍了拍手上的灰。
“岳父。”
他压低了声音,语气平得没有任何起伏。
“京城的密令,您看了只会招祸。”
他转过头,视线扫过沈丰滴血的右手,又看了一眼沈四郎那双冷得像冰的眼睛。
“如今这周县,已不是您说了算了。”
沈丰没说话。
他左手已经悄然摸向了腰带。
那块刻着“刘”字的精铁调兵令牌,冰凉地贴着他的掌心。
只要李兆再往前走半步,他就会毫不犹豫地用左手抽出精钢长刀。
沈四郎盯着李兆的脚。
左脚尖微微外撇,重心压在右腿上。
这是随时准备发力撤离的姿态。
杜县令站在案几后头,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骨头。
他看着化为灰烬的残角,没有喊人,也没有发怒。
他慢慢蹲下身子。
干枯的手指捡起地上那张沾了墨渍的抚恤金回执。
膝盖骨发出一声沉闷的脆响。
就这么一个简单的动作,他做了很久。
李兆看着他这副模样,扯了一下嘴角,转身往外走。
门外的冷风灌进来,吹散了屋里的焦糊味。
沈丰让开半个身子,看着李兆跨出门槛,顺着游廊走远。
书房里死一样的静。
竹篓里,珞宝的小手无意识地抓紧了沈四郎的衣襟。
杜县令慢慢站直了身子。
他看着窗外李兆消失的背影。
手心里捏出的冷汗,已经浸透了袖口的料子。
他转过身,从笔架上抽出一支狼毫,蘸了蘸砚台里快要干涸的剩墨。
手腕抖得握不住笔管。
他在那张脏了的回执背面,歪歪扭扭地写下两个字。
速离。
写完,他把纸条折了两折,递给一直守在屏风后头的老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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