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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声音尖锐、短促,撕裂了西街的混乱。
紧接着,是整齐划一的脚步声。
几十名穿着巡捕营皂色号服的官差,从街道两头涌了出来。
他们手里提着水火棍,棍棒的一头拖在地上,划过青石板,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人群被粗暴地推开。
官差们迅速散开,形成一个密不透风的包围圈,将沈家的摊位、沈丰、沈四郎,以及地上那个还在吐白沫的汉子,死死地困在正中间。
周围的百姓吓得躲出老远,只敢在包围圈外头探头探脑,指指点点。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子死寂。
包围圈正前方,人群裂开一道缝。
李兆慢慢走了出来。
他今天没有穿那身掩人耳目的长衫,而是换了一身暗青色的劲装,腰间挂着一把带鞘的佩剑。
他手里拿着一把精钢折扇。
扇骨在左手掌心里一下一下地敲击着。
啪。
啪。
那声音在死寂的街道上,像敲在棺材板上一样沉闷。
他走到距离沈丰五步远的地方,停下了。
目光在地上那具已经渐渐停止抽搐的尸体上扫了一眼,嘴角扯出一个极冷的弧度。
“沈老三。”
李兆开了口,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子黏糊糊的阴冷。
“众目睽睽之下,投毒害命。”
他用折扇指了指那口还在冒着热气的大铁锅。
“你这安宁县主的家眷身份,怕是保不住你的脑袋了。”
沈丰站在原地,没动。
他左手依然按在刀柄上,手背上的青筋绷得快要断裂。
他看着李兆的咽喉。
五步的距离。
如果拔刀,他有把握在李兆退后之前,用左手一刀劈开那根脖颈。
但他不能拔。
他背后是沈四郎,竹篓里是深度昏睡的珞宝。
只要他的刀拔出一寸,周围几十根水火棍就会立刻砸下来,乱棍之下,竹篓根本护不住。
他咬紧了后槽牙,腮帮子上的肌肉鼓起一块。
“拿人。”
李兆扇子一收,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两名身材魁梧的官差从他身后挤了出来。
他们两人合力,抬着一副生铁打造的重木枷。
那木枷又黑又粗,边缘还沾着不知道谁留下的干涸血迹,看着就让人后背发凉。
两名官差走到沈丰面前。
其中一个伸手去抓沈丰的胳膊。
沈四郎在后面急了,他猛地往前跨了一步,左手想去推那个官差。
“你们凭什么抓人!那是有人栽赃——”
“滚开!”
另一个官差抡起手里的水火棍,用棍身狠狠捅在沈四郎的胸口上。
沈四郎被捅得倒退了两步,脚下踉跄。
为了不让背上的竹篓摔在地上,他强行扭转身体,侧过身,用自己的右半边肩膀重重地撞在身后的破门板上。
门板发出咔嚓一声脆响。
竹篓稳稳地护在了背上。
沈丰看着这一幕,左手死死捏住刀柄,骨节泛白。
但他硬生生忍住了。
两名官差将那副重达三十斤的生铁木枷抬了起来。
对准沈丰的脖颈,狠狠地压了下去。
砰。
沉重的木枷砸在锁骨上。
那股巨大的冲力让沈丰的膝盖猛地一弯,但他死死撑住了,没有跪下去。
木枷压下来的那一瞬间,出于身体的本能,他那只废掉的右手下意识地往上抬了一下,想要去托住枷锁的边缘。
就这一个微小的动作。
虎口处那道深可见骨的撕裂伤,在重力的拉扯和肌肉的牵动下,彻底崩裂了。
原本已经干结的皮肉被强行撕开。
一股鲜血瞬间涌了出来。
血珠子顺着他粗糙的手背往下滚,滴答滴答地落在生铁木枷上,把那块黑色的木头染出一片刺眼的红。
剧烈的疼痛顺着手臂直冲脑门。
沈丰的右臂不受控制地开始了剧烈的震颤。
他咬着牙,一声没吭,任由那鲜血流淌。
“搜。”李兆再次下令。
几名官差扑上来。
两只手粗暴地扯开沈丰的衣襟,从他怀里掏出了那个装着一百两现银的布袋。
那是沈家今天准备用来进货和周转的全部现钱。
布袋被扔到了李兆脚边。
李兆看都没看一眼。
另几名官差走到那三十筐还没卸下来的牛蛙前。
他们从怀里掏出几张盖着红印的纸条。
那是‘特许查办’的封条。
啪、啪、啪。
封条被粗暴地拍在竹筐的盖子上,将那些还在筐里蹦跶的牛蛙彻底封死。
沈丰被木枷锁着,右手疼得麻木,左手被官差死死按住。
他看着那些封条,看着地上那具尸体,眼神冷得像一块冰。
就在两名官差准备押着沈丰往前走的时候。
包围圈外围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让开!都给本官让开!”
一个气喘吁吁的声音从人群后方传来。
围观的百姓被推开。
满头大汗的杜县令,连官帽都没戴正,深一脚浅一脚地冲进了包围圈。
他跑得太急,鞋底沾满了烂泥,官服的下摆也溅上了泥点子。
他一眼就看到了被戴上重枷的沈丰,眼睛瞬间红了。
他张开嘴,刚要喊什么。
李兆的手腕一抖。
锵的一声。
腰间的佩剑出鞘半寸。
冰冷的剑鞘横在了杜县令的胸前,硬生生挡住了他的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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