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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丰没有补刀。
他踩着那人的肩膀,借力翻过了旁边一道低矮的土墙。
落地时,他故意在墙根那一堆混合着死蛙和烂泥的水坑里,重重踩了两脚。
脚尖朝向北城门的方向,留下几个深深的泥印。
随后,他贴着墙根,踩着坚硬的青石板,反向朝着县令府的后巷绕去。
申时正。
天色已经完全昏暗下来。
远处的正街上,亮起了密集的火把红光。
李兆的私兵已经开始封锁主干道,搜山的铜锣声一阵紧似一阵。
县令府的后门紧闭。
往日里站岗的门丁一个都不见。门环上落了一层冷霜。
沈丰绕到书房后窗。
窗扇半掩着,里面没有灯光。只有一股发霉的墨汁味飘出来。
他把竹篓往上托了托。
左手扒住窗台,双腿用力一蹬,翻了进去。
落地的一瞬间,脚下踩到了一截断裂的桌腿。
圆木在青砖上一滚。
身子猛地失去平衡。
他本能地想用右手去撑地。
但那条胳膊根本不听使唤。
砰。
他的右小臂重重地砸在坚硬的青砖地上。
虎口的伤口再次崩裂,温热的血涌了出来,迅速洇湿了袖口。
一股钻心的剧痛从骨头缝里炸开。
大片紫黑色的淤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右小臂上蔓延开来,肿得老高。
沈丰死死咬住后槽牙,牙龈渗出血丝,没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
屋里弥漫着浓重的纸灰味。
杜县令瘫坐在书房正中的地上。
他头发散乱,官服下摆全是泥污。
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精气神,胸口起伏着,像个漏风的破布兜子。
“杜大人。”
沈丰用左手撑着地,艰难地半跪起身。
杜县令抬起头。
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他看了一眼沈丰背后的竹篓,又看了一眼沈丰那条垂死的右臂,和滴血的重枷。
杜县令哆嗦着抬起手,指了指案几左侧的地面。
“第三块……青砖。”
他的声音哑得厉害。
沈丰挪过去。
青砖严丝合缝。
他右手使不上劲,只能用左手的五根手指扣住砖缝。
砖缝里的干泥很硬。
指甲抠进去,翻卷,渗出血丝。
泥垢塞满了指甲缝。
沈丰脑子里忽然闪过以前在老家地里刨土豆的画面。那时候土也这么硬,刨得满手是血,只为了多换两口糙米。
他咬着牙,手背上青筋暴起。
硬生生将那块青砖撬了起来。
底下是一个暗格。
里面放着一枚巴掌大小的令牌。
通体乌黑,入手冰凉。
玄铁令牌。
令牌底下,还压着半卷残破的书册。
沈丰一把将令牌抓出来,揣进里衣的口袋。
顺手拿起了那半卷书册。
那是半卷州志。
纸张已经发黄发脆,边缘还带着烧焦的痕迹。
沈丰的目光在残页上扫过。
上面用极细的朱砂笔,画着一条弯弯曲曲的线。
线路穿过县衙,一直延伸到城墙外的一处干涸河床。
是排水秘道。
沈丰的心跳猛地跳漏了一拍。
他把半卷州志一起塞进怀里,贴着玄铁令牌放好。
“这令牌……”
杜县令靠着破烂的案几,大口喘着气。
“能调动城郊三十名玄铁卫……那是杜家祖上留下来的死忠。”
杜县令的眼神游移向窗外越来越亮的火光。
“李兆已经疯了。”
杜县令揪住自己的头发。
“他连赵老六的抚恤金,都诬陷成你通敌的赃款……他要杀绝所有人……快走!”
沈丰站起身。
他没说话。
他看了一眼偏房的方向。
沈四郎说过,沈大柱的命暂时吊住了。
但现在,他带不走大柱。
他甚至不知道四郎能不能活下来。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护住背上的这个竹篓。
沈丰用左手重新拉紧竹篓的麻绳,将它死死绑在胸前。
麻绳在勒紧的那一刻,他听见竹篓里传来一声微弱的呼吸。
他把左手搭在腰间的精钢长刀刀柄上,尽管右手无法拔刀,但他依然保持着随时搏命的姿态。
沈丰刚接过玄铁令牌,杜府后门传来沉重的撞击声。
李兆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岳父,沈丰,不必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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