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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伊珞慢慢卷起那张泛黄的羊皮纸残片。
纸片边缘很脆。
她只用右手三根手指捏着,小心翼翼地塞进红斗篷的内侧暗袋里。那枚生锈的银铃也被她一并收了进去。
张大娘还在地上抖。
她抖得像一片挂在枯枝上的破叶子,连滚带爬地从草席上撑起身。
“囡囡……我的囡囡……”
老妇人嘴里含混不清地念叨着,跌跌撞撞地撞开漏风的帐帘,冲进了清晨冷淡的日光里。
沈伊珞没拦她。
她下意识地用右手托住隐隐作痛的左臂。昨夜被木片划伤的地方,因为久坐和寒冷,这会儿正一阵阵地往外泛着刺痛。
她迈开步子跟了出去。
胃壁在这个时候狠狠抽搐了一下。
从昨天到现在,她一粒米都没进过。昨儿那半块生了绿霉的杂面饼子,早就化得连个渣都不剩了。
她咽了一口发干的唾沫,把这股饥饿感压下去。
营房后山。
积雪被踩得咯吱作响。
前面是跌跌撞撞的张大娘,后面跟着沈伊珞。
再往后,是粗重的、如同破旧风箱般的喘息声。
沈丰跟来了。
他不顾医官的死命阻拦,硬是跟了过来。
他身上那件污损的从二品麒麟服敞着,左半边身子完全麻木。左臂被白布严严实实地吊在胸前,一动也不能动。
他只能靠右手死死攥着那把长刀的刀柄。
每往前走一步,他就把刀尖深深刺入冻硬的雪层里。
刀刃割破冰雪,发出类似裂帛的刺耳声响。
沈丰的面色惨白如纸。
昨夜三次崩裂的贯穿伤,让他流了太多的血。此时他连嘴唇都是灰白色的,额头上的冷汗顺着下颌往下滴。
右脚的靴子里不知道什么时候灌进了一点雪。
雪化成冰水,沤着脚趾,又冷又麻。
沈丰脑子里木木地闪过一个念头——等回了周县,得去西街那家铺子换双新底的靴子了。
这破想法只停留了一瞬,就被胸口剧烈的起伏打散。
老槐树下。
寒风凛冽,残雪未消。
张大娘不知道从哪儿摸来了一个破瓦盆,里面点了一把草纸。
风雪呼啸。
纸钱在火盆里被卷向半空,像一只只黑色的飞蛾,扑腾着落进雪地里。
张大娘直挺挺地跪在冻硬的泥地上。
“砰。”
“砰。”
她没有说话,只是一个劲儿地磕头。额头撞在冰冷的土块上,很快就磕出了一大片青紫。
哭声嘶哑得不成样子。
沈伊珞站在离她三步远的地方,冷风灌进斗篷的领口,激起一片鸡皮疙瘩。
沈丰停在沈伊珞身侧。
他没有靠得很近。长刀拄在地上,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眼睛死死盯着四周的动静。
即使虚弱得随时可能休克,他那属于武将的鹰隼般的直觉依然绷着。
沈伊珞挪动脚步,走到张大娘身后。
就在这一刻,一道泣血的声音直直地撞进她的脑海。
【只要能见囡囡一面,老婆子这条命填进地府也认了……老天爷啊,把我的命拿走吧,换她回来……】
那心声沉重得像一块铅,压得沈伊珞呼吸一滞。
她垂下眼帘。
这世间的母爱,有时候沉重得让人窒息。这种不顾一切的自毁念头,对现在的局势没有任何好处。
张大娘不能死。
她死了,线索就彻底断了。沈家也会背上逼死火头军老妇的恶名。
沈伊珞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她右手伸进斗篷暗袋,摸出了那个粗瓷小瓶。
拔开木塞。
她用右手食指的指尖,在瓶口轻轻沾了一下。
一滴高纯度的灵泉水附着在指尖上,散发着清冽的凉意。
她俯下身,右手准确地按在张大娘的后颈上。
那一点冰凉透过粗糙的皮肤渗进去,强行护住了老妇人几近崩裂的心脉。
张大娘浑身一僵,磕头的动作停住了。
“大娘,喝口水吧。”
沈伊珞的声音很轻,甚至带着几分孩童特有的软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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