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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把一个空了的粗瓷茶碗递过去，假装刚才的动作只是在搀扶。
张大娘没有接碗。
她的眼神有些闪躲，眼底透着一股近乎疯狂的决绝，似乎随时准备推开沈伊珞，一头撞死在这老槐树上。
“囡囡若在天有灵，定不忍见你如此折损福寿。”
沈伊珞一字一顿地说道。
这句话敲在张大娘的心坎上，老妇人的肩膀猛地塌了下去，捂着脸无声地抽噎起来。
沈伊珞站直身子。
指尖还残留着灵泉水的凉意。她下意识地用大拇指摩挲了一下食指，把那股凉意捻碎。
这笔账，超支了。
她转过头，目光越过老槐树粗壮的树干，扫向后方那片杂乱的石堆。
风似乎停了一下。
空气里，除了纸钱燃烧的灰烬味，还夹杂着一丝极其微弱的异样气息。
沈伊珞绕过老槐树，往前走了两步。
她的视线猛地定格。
在乱石堆边缘，那片本该洁白无瑕的积雪上，赫然印着三点暗红色的痕迹。
很小。
只有黄豆那么大。
但在这片惨白的雪地里，刺眼得让人头皮发麻。
沈伊珞快步走过去。
她蹲下身子，右手从袖口里抽出一方素净的帕子。
帕子轻轻盖在那点暗红上，指尖隔着布料按了按。
还是软的。
血迹没有完全冻硬，色泽发黑。
这意味着，留下这血的人刚走不久，甚至可能就在前一刻钟，正冷冷地俯瞰着这场绝望的祭奠。
沈伊珞把沾了血的帕子凑到鼻尖。
一股浓烈的、带着腐肉气息的怪味，混合着刺鼻的檀香，直直地钻进鼻腔。
冥息散的变种毒素。
和昨夜刺客身上、以及顾凌安伤口处的味道一模一样。
沈伊珞的瞳孔微微收缩。
刺客负伤了。
而且，根本没有逃远。
身后的雪地传来一阵急促的咯吱声。
沈丰看到了沈伊珞蹲下的动作，武将的本能让他察觉到了不对劲。
他想都没想，拔出拄在雪地里的长刀，就要往前迈步。
可他忘了自己现在的身体状况。
左半边身子毫无知觉，右脚刚一发力，脚下的冻雪突然一滑。
沈丰高大的身躯猛地向右侧倾斜，险些一头栽倒在乱石堆上。
“呲——”
长刀在雪地上狠狠划出一道两尺多长的深痕，刀刃撞在底下的冻土上，迸出几颗火星。
沈丰死死咬住后槽牙，靠着右臂爆发出的最后一点力气，硬生生撑住了身体。
他没有摔倒。
但左肩那包扎好的白布上，隐隐洇出了一丝新鲜的鲜红。
体力已经透支到了极限。
沈伊珞站起身，右手一把攥住沈丰那件麒麟服的衣角。
她攥得很紧。
“爹，别动。”
她的声音压得极低，低得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
沈丰喘着粗气，充血的眼睛死死盯着沈伊珞，右手的手背上青筋暴起。
他想把女儿拉到身后，但他做不到。
沈伊珞没有看他。
她的目光顺着雪地上那断断续续、极其隐蔽的血迹，一直往上看。
血迹的尽头，指向几十步外的一处崖壁。
那里垂着几根枯死的藤蔓。
枯藤后面，隐约露出了一个黑漆漆的洞口，像一张张开的兽口。
洞口周围没有积雪，阴气森森。
风从那个方向吹过来。
很安静。
但在那呼啸的风声间隙里，沈伊珞的耳朵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声音。
“哗啦……”
那是铁链在粗糙的石面上拖动的细微摩擦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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