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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坑里的水很快泛起浑浊的红。
她把帕子在水里涮了涮,重新拧干,继续擦。
擦得很仔细,一点点清理。
指腹的伤口不时碰到女子的皮肤。
留下一丝极淡的温热。
随着血污褪去,刺青的边缘渐渐清晰。
沈伊珞屏住呼吸。
她用拇指指腹,轻轻拨开刺青边缘那块微微凸起的皮肤褶皱。
一点一点往外撑。
皮肉被拉扯开。
露出了下方一抹极淡的肉红色。
弯月形。
是个胎记。
被那青黑色的刺青刻意掩盖住了。
如果不把褶皱彻底拉平,根本发现不了。
沈伊珞深吸了一口气。
寒气灌进肺里,激得她咳嗽了一声。
她转头,看向几步外的张大娘。
张大娘的肩膀缩着。
脚尖下意识往门外撇,身体的重心全在后脚跟上。
那是市井小民面对滔天祸事时的本能恐惧。
她怕。
怕认了女儿,就认领了这满地的血腥。
认领了官家的追杀,认领了沈家和刘家之间的死局。
“大娘。”
沈伊珞的声音很轻。
因为虚弱,带着点哑。
她没有提母女情分,也没有提别的。
“您过来看看。”
张大娘没动,嘴唇哆嗦着,牙齿死死咬着下唇。
沈伊珞没催她。
只是把女子的衣领往下扯了扯。
让那弯月露得更明白些。
“您看这月牙……”
沈伊珞的语气很平,没有起伏,单调得像在报账。
“是不是您在老槐树下,念叨了十四年的那一块?”
这句话直直砸在张大娘的脊梁骨上。
张大娘的腿软了一下。
跪在地上。
她一点点往前爬。
膝盖在粗糙的石板上摩擦,发出刺啦的声响,裤腿都磨破了。
粗糙的手指悬在半空。
指腹上全是常年烧火切菜留下的老茧,裂开了一道道口子。
想碰,又不敢碰。
眼泪砸在石板上,没有声音。
只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迹,和地上的泥灰混在一起。
十四年了。
那个扎着歪歪扭扭辫子的小丫头,变成了眼前这个满身伤疤的杀人机器。
血脉的感应,在这一刻压过了所有的恐惧。
张大娘的手终于落在那抹弯月上。
嚎啕大哭。
哭声在逼仄的石室里回荡,压抑又凄厉。
石榻那边传来动静。
沈丰在昏迷中发出一声痛苦的呢喃。
他重度失血,人还在休克边缘。
额头上全是细密的冷汗,胸口起伏得很微弱。
草席被他无意识抓紧,发出沙沙的摩擦声。
“五十两……”
他的声音断断续续,干裂的嘴唇一张一合。
比蚊子叫大不了多少。
“给珞宝……买糖……”
沈伊珞的心口猛地缩紧。
五十两。
为了这五十两抚恤金,为了这一口糖,沈家付出了多少代价。
这笔账,她记得清清楚楚。
石室里的温度似乎又降了几分。
滴水声砸在水洼里,一声声敲在骨头上。
让人心里发慌。
甬道里突然传来急促的靴声。
很沉。
是军靴踩在水洼里的声音,水花四溅。
伴随着甲胄和剑鞘碰撞的冷硬声响。
沈伊珞抬头。
听风大步走进来。
他身上的铁甲沾着半干的泥浆。
右肩处还有一道没擦干净的血迹,铁片上满是划痕。
呼吸有些急促,显然是一路狂奔过来的。
他停在石室入口。
听风的站姿很讲究。
身体微微侧着,右手始终虚搭在剑柄上。
眼神在昏迷的刺客女子和沈伊珞之间快速扫过。
这是一种纯粹的战场警觉。
他在防备那个死士随时醒来。
这种戒备,让石室里的气氛瞬间紧绷。
听风从怀里摸出个东西。
没犹豫,直接走到那张粗糙的石桌前。
手腕一翻。
“啪。”
一枚沾血的精钢腰牌落在石桌上。
腰牌砸在桌上,像砸下一块冰。
沉闷的金属碰撞声在石室里回荡。
“郡主。”
听风的声音压得很低,透着股肃杀。
“这是在笛手自尽的地方搜到的。”
他指了指腰牌背面。
那里刻着一个清晰的‘刘’字私印。
刻痕很深,边缘带着生铁的冷光。
“顺天府那边已经动了。阿财的尸体被定性为沈家灭口。”
听风顿了顿,眼神更冷。
“刘家正以此为由,封锁城门。”
沈伊珞看着那枚腰牌。
上面的血迹已经发黑,黏稠地糊在字缝里,散发着难闻的腥气。
刘家。
好一个刘家。
把沈家逼到绝路,连喘息的机会都不给。
听风后退半步,微微低头。
“王爷昏迷前留了话。”
他的声音在潮湿的石壁间撞击,没有一丝温度。
“刘家,竟敢在京畿重地私藏北松国的暗桩。”
听风抬眼,目光越过石桌,看着那块腰牌。
“请郡主即刻撤离。”
石室里安静下来。
只有火把燃烧的轻微哔剥声。
沈伊珞没动。
她盯着那枚腰牌。
右手食指的伤口又渗出一滴血。
血珠顺着指纹滑下去。
砸在冰冷的石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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