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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阳回来得晚。
她进宫去，送了一趟东西。
“王皇后出宫的时候，天还没亮。”
城阳说，“一辆小车，一个老宫人。她上车之前，回头看了一眼宫门。那一眼，我看见了。”
她顿了顿。
“我在宫里这么多年，头一回，看见有人那样看宫门。不是恨。是怕。也不是怕死。是怕这宫里的人，把她的名字，忘了。”
杜荷说：“宫里的名字，忘得最快。”
“所以，”城阳说，“那个位置，不是谁都能坐的。武媚坐上去，坐得稳不稳，还得看。可我看她的样子，是坐定了。”
夜里，城阳端了粥来。
两个人坐在廊下。
月亮很亮。
亮得把槐树的影子，投在地上，像画上去的。
“你跟我说说。”城阳说，“这个武媚，往后会做什么？”
“我不知道。”杜荷说。
“你骗我。”城阳说，“你每次说‘我不知道’的时候，你都知道。”
杜荷笑了。
他喝了一口粥，说：“我只知道，她不会停下来。皇后，只是她走的第一步。往后，她会一步一步地，把能拿到的东西，都拿到手里。”
“包括什么？”
“包括这天下。”杜荷说。
城阳的手，抖了一下。
粥碗里，荡起一圈细细的纹。
“这话，你只能跟我说。”她说。
“我知道。”杜荷说，“除了你，我谁也不会说。”
他放下碗，看着天上的月亮。
“可有一件事，我也得跟你说。”
他说，“这个武媚，跟萧淑妃，跟王皇后，都不一样。她们斗的是恩宠。武媚斗的，是天下。所以，她不会把力气，花在跟谁争宠上。她会把力气，花在做事上。往后，这宫里出来的政令，会比从前多。而且，会一道比一道，像样。”
城阳看着他：“你这是在夸她？”
“夸。”杜荷说，“也不全是夸。我夸的，是她的本事。我防的，也是她的本事。”
城阳没再说话。
她往他身边，靠了靠。
几天后，立后的诏书，正式下了。
武媚，成了武皇后。
长安城里的高门，反应各不相同。
崔家最安静。
卢家闭门。
郑家、王家，连夜修书，往京里送。
可送进去的信，都石沉大海。
有个消息，在坊间悄悄地传：新皇后出身寒门。
她父亲，是贩木材起家的。
这话传出来，高门的人，脸色就更难看了。
一个商人的女儿，坐在了皇后的位子上。这是打五姓七望的脸。
程咬金也听到了传言。
他骑着马，在公主府门口，大声嚷嚷。
“杜小子！你说说，这皇后，怎么越换，出身越低了？先是太原王家，再是兰陵萧家。如今倒好，换了个卖木头的！”
杜荷把他请进来，沏了茶。
“卢国公。”
杜荷说，“您可小点声。这话传到宫里，够您喝一壶的。”
“老程怕这个？”
程咬金一瞪眼，“老程的斧子，只认陛下。谁当皇后，跟老程没关系。老程就是纳了闷了。这宫里的位置，从前，都得是几百年的人家出来的闺女。如今，倒让一个感业寺出来的，坐了。这天下，变得也太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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