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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脑海里反复。我在笔记本上用铅笔涂鸦,画着血液那温软、破碎、不均的质感,铅笔屑在纸张上碎肉般磨散开来。那年我十二岁,不能进行体育活动,也没有感兴趣的女生,对街坊和学校里的八卦一无所知,整天坐在桌前拿着铅笔,画那些过几天后自己都看不懂的画,被田满的草稿本在桌洞里堆起厚厚一摞。下一周,班里最受欢迎也最有钱的男生斯蒂芬诺过生日,他请了全班人参加自己的生日宴会,一封请柬也放到我的桌面上。是的,读者,我在学校里没有受排挤,因为没有人想被指责为“排挤白化病人”,所以尽管没有朋友,许多时候我还是能收到集体活动的邀请;我胡乱找个借口,说那天正好也是我外祖母的生日,回绝了斯蒂芬诺,明显感到他松了口气,因为不用被迫应付一个不喜欢的人。但是,生日当天的大阵仗还是惊动了母亲,第二天一回家,她就问我为什么没去参加聚会。我当时正在写作业,顺口告诉她,我收到了请柬,但是不想去。
她蛮不高兴地站在我房间门口:“你为什么不去?不只是斯蒂芬诺,我从来没见过你和朋友一起玩。”
“因为我长成这样。”我说,“没人愿意和我玩。”
她瞪了我一眼,转身离开:“别傻了。和人交往又不是只看外表。”但我知道她也没办法。我在作业本侧边用铅笔胡乱涂着,不小心涂得太黑了,橡皮擦不干净,只好把那一页整个撕了重写。
第二天就又有恐怖袭击。我坐在座位上,听同学在课桌之间,抱着与父母相似的语气谈论这些事,说着红色旅、情包局、极左和极右派,说着之前就在米兰发生的警察总署爆炸案,我忽然明白过来,在此之前甚至不知道自己不明白,这些事情原来真的和我有关,原来世界真的能以一种既非观看亦非幻想的模式,与我产生互动。子弹不一定会飞进房子或学校,虽然也不是完全不可能如此,但我认识的谁的表哥,谁许久没回来的邻居,哪位老师家上大学的女儿,此时真的就在某间房子里,无论在米兰、罗马、都灵还是热那亚,与别人一起策划着又一场行动,或者即将成为下一场行动的受害人。
接下来好几天,我写完作业后就泡在书房里,将母亲审稿时拿来参考的那些书籍一本本读下去。起初看不懂,句子仿佛只是一些单词在语法规律下的机械拼合,但它们不知为何吸引着我的视线和思想,直到双眼酸痛都不肯放下,而因此,从某个瞬间起,一切豁然开朗。我明白了同学讨论的每一个名词是什么意思,甚至理解了更多他们没提及的名词;我明白了为什么会有源源不断的恐怖袭击,以及这种局面为何永远不会真正结束,为何和平注定是局部的短暂的,而我们随时可能被席卷入下一场风暴;我更彻底地明白了这一切和自己有关,关乎母亲运营的杂志社,关乎父亲工作的银行,关乎他们每月获得的工资,因此也关乎我的太阳镜和斯特拉的连衣裙,还有我们餐盘里的面条、香肠与蔬菜,甚至它也确实关乎我们的性命,死亡的阴影注定时时刻刻笼罩,不论出生在哪个国家或地区,不论这场战斗究竟是谁胜利。但这些都是我事后整理出来的东西,当时相较于“理解的内容”,在我记忆里更鲜明的是“‘理解了’的感觉”:想法如同爆炸一般扩散开来,然后垮塌、清除、连接、重组,全都在一瞬间,而我只是继续在放大镜里读着那些文字,每多读一段,就多清理开一片场地,或者让我忍不住想要高喊——这是对的!我就是这么想的!
我难以遏制在体内涌动的不安和狂喜,一夜未眠,第二天,带着被“清理”一新的思想来到学校。课间,斯蒂芬诺周边依旧聚集了一群男孩子,他向来是这类话题的发起者,在中间对政治形势高谈阔论,仿佛自己下一秒就要加入内阁议会似的;而旁边也总有几位“议员”,在叽叽喳喳地支持或反对,我听着又烦躁又骄傲,想他们怎么没有一个人知道事情的本质。我走过去,在人群外围停住,他们诧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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