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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怎么从那灰色、硕大的金属罐里,通过层层机关和管道,最终被输送到面罩内侧;甚至有时他会在痛楚中忘记一切而昏睡过去,醒来后痛苦几乎总是能得到缓解,护士会和保姆说话,他就能躺在旁边琢磨那些词究竟是什么意思……而即使状况没有严重到惊动护士的程度,痛苦也是一种被规劝着努力克服的挑战,他一次次想着能不能挺过去而不被发现,虽然最后总以失败告终,而保姆就会换上温柔的语气,和他互动,想方设法让他感觉好一些。所以,最可怕的是痛苦已经过去,没什么精神但也说不上哪里难受,他觉得自己已经好了,但由于某个“指标”还不正常,护士不允许他出院,于是他只能躺着看天花板,盯着白光灯直到视野遍布青紫,点滴只是单调地在下落,那时手背上的凉意早已不新鲜了。父母工作忙碌所以他们不知道,绘本总是在新到的第一个小时就读完,而那位尽职尽责的保姆发现绒毛会刺激呼吸道,就把他们寄来的玩偶统一收进一个大袋子里,无论阿涅洛怎么恳求也不愿拿出来;要她为他讲个故事或画幅画也是不可能的,她没有多余的精力陪孩子玩,甚至有时她会睡着或暂时离开,于是仿佛全世界就只剩下他一个人,孤零零地被管子和电线禁固在这里。
尽管从未明说,但塞尔维斯托对阿涅洛童年经历的看法很明确:他理应因此怨恨父母。不同于自己是生来注定成为异类,阿涅洛身上承载的痛苦,绝大多数都是本不必有的。不能贸然说莱蒙蒂夫妇不爱孩子,但他们显然把过多东西,排在了阿涅洛的快乐与健康之前——成为演员的期许、完美无缺的外表、自己的事业,乃至明星家庭的面子——可恰恰就是这些不称职之处,造就了如今的“里安德罗斯”。这位在医院里目睹乃至亲历过病痛和生死、被迫怀恋着痛苦、只能与幻想为伴的少年,在谈论这些事时毫无指责之意:说他们工作忙所以已经尽力了,我总生病他们也很难过,表情平静,甚至带着一种近乎神性的悲悯。
而在公众环境下,阿涅洛也被目光无休无止地包围。由于身体原因,他无法参与同龄人的活动,也没能与任何人建立稳定的交往;又由于惊为天人的外表,他不会被忽视在角落,而是被众人小心翼翼、敬而远之地欣赏着,如同被摆在展柜里精致的瓷偶,一碰就碎,碰碎了就要赔钱,连老师在午休期间问他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时,都是一种生怕要赔付什么的语气。塞尔维斯托后来想到,他们之间所谓宿命的丝线,或许本质上是异类间的惺惺相惜;但随即又否认这点,想丑陋苍白的自己,怎配哪怕是想到与那美貌相提并论。
紧紧盯着“投影”的身姿,锚定那被评价为“过于复杂”的剧本,忽然就不再是件难事。依照阿涅洛的人生轨迹,他书写起现实中的“里安德罗斯”:一个与世隔绝的少年,在生死夹缝间来来往往,被现实和人群所拒斥,最终在虚无注视下奔向“神”,也就是世界反面,那片满溢月光碎片的海洋尽头。在“反面”,一切人与事物都会扭曲,变形成常人难以理解的模样,那是他在里安德罗斯的“世界”里看见的怪物,密密麻麻如露水的眼珠,明暗如血肉截面的巨大月亮,古树化成头生羊角的枯瘦老者,怪鸟的影子树叶般飘散又云集。阿涅洛看他十几年间陆陆续续攒下来的手稿,神情恐惧又惊羡地震颤,说这让他想起洛夫克拉夫特的小说,那些宇宙深处超越理性的神明……那些作品他上高中时读过而且印象深刻,塞尔维斯托紧张起来,翻着自己的素描本,从有些已经含糊不清的图稿中寻找蛛丝马迹,直到确信这些图画里没有让人联想到某位特定古神或旧日支佩者的东西,才微微松了口气。还好,还好,这一切不是对某位前辈拙劣的抄袭。阿涅洛不懂他在想什么,还以为自己的说法惹了导演不高兴,目光谨慎地落在他脸上,又茫然无措地移开;确认了自己思维的原创性后,塞尔维斯托才想起他来,看回去,微笑一下以示安抚:“我没想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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