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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一处岔路口的时候,赵满仓停下来。
他蹲下身,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地图,铺在地上。
地图是营部发的,纯手工绘制,用铅笔标了山梁、河流和村庄的位置。
他用手指在地图上划了一道线,从他们现在的位置往西南,绕过两个山包,插进一条隐蔽的山沟。
李铁柱蹲在他旁边,看着地图说:“这条沟我去年走过,不通大路,鬼子进不来。”
赵满仓点点头:“就走这条。”
他把地图折好塞回怀里,站起来,朝身后的人挥了一下手。
队伍拐进左边的岔路,沿着一条干涸的河床往西南方向走。
河床里全是石头,大大小小的,踩上去硌脚得不行。
赵满仓走在最前面,每一步都选石头之间的空隙落脚,走得不算稳当,但也没有摔倒。
走了大约半个钟头,河床在前面拐了一个弯,两边是陡峭的土坡,坡上长满了枯草和荆棘。
赵满仓停下来,抬头看了一眼土坡的顶部。他正要往前走,突然听见身后有人喊了一声“赵排长”。
他转过身,看见一个通信员从队伍后面跑过来,手里拿着一张折好的纸条。
通信员喘着气说:“营部来的消息。”
赵满仓接过纸条展开,纸条上写着:日军一个大队正从侧翼向你们方向移动,预计两个小时后到达,建议提前转移。
他看完纸条,把它撕成碎片,塞进口袋里,转头跟大部队说:“不走这条沟了,掉头,往东走。”
李铁柱凑过来:“往东?东边是山,没有路。”
赵满仓望向远方:“没有路就走出一条路,鬼子从西边来,不能往西。”
他没有解释更多,抬手朝东边的山坡指了指。
队伍掉头,从河床里爬出来,沿着东坡往上爬。
坡更难走,没有路,脚踩在碎石上往下滑,每爬两步就要滑回来半步。
赵满仓一只手拿了根棍子,一只手抓着枯草,手指被草茎勒得发红。
他爬到半坡的时候停下来喘了一口气,回头往下看。
队伍在山坡上拉成一条长线,前面的已经到了半坡,后面的还在河床里往上爬。
张华爬到一半的时候滑了一下,整个人往后仰。
她身后的一个战士伸手抓住了她的背包带,把她拽住了。
医药箱的盖子却被撞开,几瓶药从箱子里滚出来,顺着山坡往下滚。
张华松开背包带,转身就往下跑,跑了十几步才把药瓶一个一个捡回来。
赵满仓站在半坡上,喊了一声:“别管药了,先上来!”
张华没有听,她把药瓶全部捡回来了,塞进医药箱,紧紧扣上盖子,才继续往上爬。
赵满仓滑到下面问她:“摔了没有。”
张华喘气:“没有。”
赵满仓便没有再说什么,转身继续往上爬。
爬到坡顶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了。
赵满仓站在坡顶,朝西边看了一眼。
远处的山梁下面有一条灰白色的烟带,但那不是炊烟,是行军扬起的尘土。
队伍在东坡的反斜面上停下来,没有生火做饭,每人分了半块干饼,就着凉水吃。
赵满仓靠着一块石头坐着,把干饼掰成小块,一块一块往嘴里送。
李铁柱蹲在他旁边,手里也拿着一块干饼,咬了一口,嚼了半天咽不下去。
“营部那条情报来得真及时,再晚半个钟头,咱们就钻进鬼子的口袋了。
也不知道是谁送出来的情报,鬼子调动的消息,一般人拿不到。”
赵满仓看他一眼:“不该问的别问。”
李铁柱点了点头,把剩下的干饼塞进嘴里,含混地应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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