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柜门外二人的话历历在耳,怀里的人亦不再抵触动弹,姬澄知道,雪存对他迷误已解,遂缓缓松开覆在她唇上的五指。
指间传来微微发粘的触感,姬澄这厢才想起,她今日上了层殷红色唇脂,眼下恐怕都被他糊花了。
他从未在如此私蔽的地方,离她这么近过。
姬澄心绪凌乱。
反观雪存,听到这对狗男女对高昴出言不敬,既激愤又反胃,恨不能冲出衣柜将他二人痛打一顿。
理智又告诉她必须冷静,冲动就着了魔障。
当日杨士杭求娶她,她还能不清楚,他正是冲着自己的脸来的,也当真信了他不纳妾之言,可笑她曾当真考虑过嫁他这败类。
今日听他和那女郎所说,他二人竟还下了如此大一盘棋,对阿爷留给她的东西打起了算盘。
丑恶,实在是丑恶之至。
她哪知杨士杭亦是在哄骗万素娥,他想娶雪存是真,想享齐人之福左拥右抱也是真,没有男人会嫌弃床笫上的女人多,故而骗了这个骗那个,两头都舍不得放。
纵使雪存有倾国之貌,可家中的姑射仙子看久了,外头的俗世美人亦不失风味,傻子才会只选一个。
只听万素娥似喜似怨地嗔他:
“郎君回回都这么说,回回见了她,眼中哪还容得下旁人。她的确艳绝长安,我仅见过寥寥几面,美得我是心服口服,郎君当真舍得狠心药死她?若你们真结成夫妻,只怕届时郎君家有美娇娘,早将我这荡检之人一脚踹开了。”
可怜那窄榻教他二人折腾得嘎吱嘎吱作响,似是快要散架了。
杨士杭一面似野兽似地喘着粗气,一面诓她:
“好娇娇儿,她惯会在外人前装清高,跟块石头似的,再好看也是个死物,你去外头问问,哪个男人喜欢这样儿的?如何能比你这宝贝儿有趣。”
“你也知道我娘那关难过,门第比她还次一等的那些,我娘定是不肯松口答应娶的,我们弘农杨氏是个什么门第?放眼全长安,只她一人高不成低不就的,最适合娶进门,镇国公府一心只想将她卖个好价钱,无人真心为她作主。她如今没个靠山,她弟弟日后的前途还要仰仗我,还不是只能任我宰割。换作旁的贵女,有哪个会心甘情愿受人磋磨,你也不想我娶个母老虎回家罢?”
“届时待她病死归西,我第一个把你风风光光扶正了,让你做咱们杨家的主母夫人。”
万素娥娇滴滴地骂了句讨厌,在他怀中咯咯咯轻声笑了起来。
床榻摇荡声,二人滔滔不绝言之不尽的淫词浪语声,如狼似虎不堪入耳的交缠声,此起彼伏的喘息调情声……
全都叫柜中的雪存和姬澄尽收入耳。
姬澄快要后悔疯了,竟委屈雪存跟他一起遭这出活春宫的罪。
可如若她迟迟不识杨士杭真面目,嫁与那禽兽为妻,他更对不起元姨。
衣柜中本空无一物,且这柜体宽长高大,争奈他肩宽背阔人高腿长,方才匆匆拉了雪存进来,要半扎着马步才能藏下。
雪存亦站得难受,她醉酒身乏,背对着他,整个人几是斜斜依偎在他身前。
姬澄虽洁身自好二十二载,却非不知人事的白纸一张。
听外头狗男女的动静,怕是还要闹上半日才消停。
光影晦暗的柜中,他逐渐看清雪存身形。他小心将腰弯了一弯,后背沿着柜壁悄悄下滑,脸凑近她脑后耳侧。
“存儿。”
姬澄声轻如蚊,怎知这一微动双唇,便碰着个滚烫柔软之物,是她的耳垂。
雪存哪知他会忽然亲自己的耳垂?
热气呵进耳中,她吓得一激灵,颈后汗毛倒竖,险些在柜中闹出响动。
姬澄自骂了句该死,忙着对她耳语:“对不起,我只是想跟你说,我的腿有一点麻。”
他的语气委委屈屈,呼出的热气尽数洒在雪存后颈香肩,竟是叫她听得悔意上涌。
她再笨也想明白了,今日之局,是他故意设下邀她旁观的,想叫她看清杨士杭非人嘴脸。
可惜被她一而再再而三地误会,甚至还受了一巴掌,如何能不心酸,如何能不委屈。
雪存心不由一软,他站得难受,她如何不是?这柜中连头都不便抬一抬,她今日脑袋上还顶了不少簪钗,早累得她脖子发酸。
杨士杭和万素娥闹得地动山摇,无暇分神,想来是听不着柜子里头轻微响动的。
雪存屏住呼吸,小心挪动身躯,自他身前略空出些位置。
姬澄见她虽不言语,却默默为他让开了地方,心中一动,面颊上的五指痕既不发胀也不发疼了,遂稳住气息,成功滑坐在柜底。
雪存见他成功坐下,自己身子本就发软,亦顾不得那许多,跟着坐了,人也贴着姬澄。
姬澄见她并不排斥,又惊又喜,将双腿分得更开了些,以供她坐得更舒服。
她整个后背紧贴着他,绵绵软软一团靠在他怀抱中。方才尚不觉这衣柜小家子气,眼下他二人齐齐坐在柜底,满柜都快塞不下四条长腿。
又不是没同他亲密接触过,如何眼下非要在意这点男女大防,束手束脚。
雪存一咬牙,提起双腿轻轻搭在他的腿上,如此,她才好受了些,他亦是。
二人默默坐在柜中,只闻彼此绵长的呼吸声。
柜外的动静渐息,杨士杭和万素娥齐齐发出舒服的叹息,浓情蜜意说起情话。
谢天谢地,杨士杭是个不大中用的,否则不知要困他二人在这柜中多久。
姬澄方这般想,怎知杨士杭很快重振旗鼓,复风流道:“娇娇儿,再给哥哥一次,咱们就回宴上。”
万素娥嬉笑着骂他:“撑不死你个饿死鬼。”
外头又恢复先前那般杀猪一样的动静,听得人面红耳赤。
雪存叫苦不迭,幸好这柜门做了镂空雕花,能透一口气,否则待杨士杭完事,她早被憋死了。
都说男人是火炉做的,她身子本就发热,窝进这柜中,身后还坐着个大男人,兼外头无数荒淫之音,头脑昏涨更甚,脑中臆想连篇。
姬澄比她难受百倍,温香软玉在怀,二人体温俱在上升,这一热,他怀中美人香气更甚。
上回带她骑马去紫虚观,沿途一路生风,他只能隐约自风中嗅得她的香气。
如今香源就坐在他身前怀抱里,他才发觉,雪存身上有股独特馨香,甜而不腻,是世间任何香料都调制不出的。
只有心悦之人身上,才能闻得这一缕独一无二的香气。
姬澄莫名想到从前听说过的说法,伴着外间二人孟浪之声,呼吸愈发粗沉失序。
他是个正常男人,虽自幼学的是孔孟之道,遵的是克己复礼三纲五常之法,但今佳人在怀,他如何不心动?如何不情动?却要硬生生做那柳下惠。
原来柳下惠不是这么好当。
雪存与他心贴着心,听见身后人心跳声越来越急,越来越快,当下便察觉姬澄有了反应,脸都快羞融了。
她与他皆是周身发热,肤浮薄汗,彼此的青丝、衣物、配饰难舍难分缠作一处,暧昧缱绻,丝毫不比外头的人好受。
这该死的杨士杭,究竟何时能完事。
雪存眼前阵阵白光,她快要被这铺天盖地的暖香薰晕过去。
“哐当!”
“把他们给我拿下!”
忽闻一声破门的巨响,雪存和姬澄双双清醒,瞪大眼睛。杨士杭和万素娥更是吓得掉下床榻,屁滚尿流。
“素娥,你怎能、怎能如此糊涂啊!”是卢夫人的声音。
杨士杭和万素娥偷情被抓了个正着,卢夫人既已看清他的脸,眼下他再跳窗逃跑已是来不及,吓得赶忙推开万素娥,趴在地上找衣服穿。
只听卢夫人骂他二人道:“还不赶紧给我把衣服穿好跪下!”
万素娥扯过外衣遮身,率先叩首求饶起来:
“姨母我错了,姨母……求求您,求求您千万不要将此事外扬,更不要告诉表哥,我一时被猪油蒙了心才会、才会和杨祭酒在一起的。”
卢夫人声泪俱下:“素娥,你可知今日是何等重要的日子,外头宾客这么多,你叫我一张老脸往哪里放?你是在拿整个裴氏的声誉在开玩笑。”
“你表哥才当上家主几年?才守住家业几年?你竟敢如此胡来!你真是叫我心寒啊。”
有一婢女开口劝人,听声音,正是带雪存来忘尘小筑的那个。
她对万素娥道:“小娘子,您快些把衣服穿上吧,后悔也来不及了,二郎正在赶来的路上。”
一听说此事竟惊动了裴绍,杨士杭胡乱穿了衣服,吓得赶紧向卢夫人求饶:
“伯母!今日之事我定会给素娥一个交代,只我与裴兄一同在朝为官,此事不宜闹得太难看,您先放了我出去吧,一个字也别给裴兄说。”
说完,他“砰砰砰”地给卢夫人磕头求饶,丝毫没了身为国子监祭酒该有的风骨。
好生精彩的一出戏。
雪存猜出个七七八八,心不慌了意不乱了,一边竖耳听乐子,一边心惊肉跳冷汗直冒。
恐怕只待外头这出戏演完,她和姬澄才能脱身。
若是卢夫人先抓了对交颈的鸳鸯,又发现她和姬澄藏在柜中,她就彻底在长安城混不下去了。
“晚了。”
裴绍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把门关上,不许走漏任何风声。”裴绍迈步进屋,看见屋内、榻上一地狼藉,皱了皱眉。
几个婢女连忙搬开脏乱的窄榻,抬上干净的胡床供他和卢夫人落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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