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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9章 奸情撞破(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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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士杭把头埋得极低,一张脸骇得乍青乍白,双唇抖个不停,不敢正眼看裴绍,一个字也蹦不出口。

屋内瞬时如死一般沉寂,裴绍现身,万素娥更是哭都不敢再哭。

雪存和姬澄见状,亦不敢大声呼吸,生怕有人就来开柜。

良久,才听裴绍冷冷发问:“杨祭酒,万娘子虽只是客居裴家,可她非奴非婢,是正经良籍女子。你既碰了她,理应给她个名分。”

碰她可以,可给她名分不却是不行!哪怕是日后再给,也好过眼下。若此时就先将人纳进屋,高雪存那处又该如何解释,她定会扭头嫁那崔子元。

眼见即将谈妥的婚事到了嘴边却快飞走,杨士杭急得满头大汗:

“裴兄,你表妹之事,我定会给个说法,今日便可立下字据,绝不抵赖!只是我眼下正在议亲,若未娶妻先纳妾,我会遭外人口诛笔伐的。裴兄,看在你我当年是国子监同窗的份上,你就开这一次恩吧,此恩我定没齿难忘,来日便为裴兄你肝脑涂地。”

裴绍面无波澜:“你议亲与否与我无关,杨祭酒,你我同为士族出身,自当知晓士族立身之本便是清誉。你在裴家闹出这样辱门败户的丑事,传出去,叫外人说我裴氏家风不正,有损德行,裴氏千年积攒的名望便会功亏一篑,你叫我如何面对先祖先父,如何有颜面做这大楚大理寺少卿。”

“看在你同为士族子弟的份上,我网开一面。依楚律,和奸罪判徒罚一年,你今日若不给个结果,我只好依律拿下你。”

所谓徒罚是让犯人拘禁起来,强制服劳役,服满即释,倒不用蹲大牢。

可他杨士杭是何等身份?真叫堂堂国子监祭酒去做那修城、修驿之事,他的前路就彻底断了。

“我认!我认!我认还不行吗!”杨士杭高举起双手,悔不该一时动了欲,将万素娥压在这忘尘小筑行事,他哭道,“裴兄,我……我们杨家,只能予素娥贵妾之位,至于这正妻之位,便是你百般为难我,我也有心无力。三天后我就登门纳彩,你看这样如何?”

裴绍沉吟片刻,道:“可。”

听说自己只能给杨士杭做妾,万素娥悔不当初,爬至裴绍和卢夫人身前连连恳求,说什么也不愿草率出嫁。

卢夫人恨铁不成钢地看着她:

“素娥,我再心疼你又有何用,如今这个家,是你表哥在作主。虽是做妾,可杨家如何是那小门小户之家可比的,你就认了罢。来人,把表小姐带回院子,余下的人,收拾屋子。”

她和裴绍还有客要接待,不宜抽身太久。

哪知她刚走到门口,又去而折返,看向屏风上的黑氅,问:“这大氅是谁的?方才不见素娥穿走,我还当是她的。”

这一问,雪存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幸好那带她过来的婢女聪明,答道:“禀夫人,这是镇国公府七娘子的,方才奴婢带她过来歇息,她嫌这里阴冷,转头便去出去逛园子去了。”

“嗯。”卢夫人点头,“赶在她回来之前清理干净,再大开门窗散散气味,不然叫她瞧见了,实在不像样。”

直至外头彻底没了动静,雪存和姬澄双双如释重负。

姬澄一把推了柜门,对她道:“存儿,此地不宜久留,我们换个地方说话。”

雪存点了点头,先行钻出衣柜,姬澄紧随其后。他对裴家倒是轻车熟路,便一手牵着雪存,另一手提上她的大氅,带她一路小跑,跑离了忘尘小筑。

二人跑到前院一处小凉亭,围着石桌坐下。

雪存终得以大口喘息,整个人伏在石桌上休息,半日才缓过来。

方才那一番接二连三的惊吓,她若再不醒酒,就说不过去了。

“存儿,原谅我,让你受了这么久的委屈。”

姬澄平复好心情,见她鬓发散乱,他想伸手去拂,怕冒犯了她,悻悻地收回手。

雪存闻言抬头,面上还留有粉霞余韵,一张小嘴却被他蹭花得跟个花脸猫儿似的,又好笑又可怜。

她正眼看他,认真道:“侍郎和裴少卿为今日这一出戏,策划了多久,如何连兰陵郡主也说动了。”

姬澄见她此状,忍俊不禁:“此事说来话长,存儿若想当个故事听,我就从头讲。”

雪存殷切点头。

姬澄道:“杨士杭之为人,京中年轻一代子弟人尽皆知。他风流成性,处处留情,少时就以玩弄女子为乐。可他从前玩弄的那些,多为贱籍奴籍的姑娘。良贱本就有别,那些姑娘又从未被当人看过,每每他便以两情相悦之说告知外人,事事不了了之。子元、崔中丞不是没参过他,可他一没犯律二没违法,无非是作风不好,陛下因他出身士族,只得出言敲打,不好直接革职。”

“这两年他看似改了性,且在国子监藏而不露,一心教书育人,大家就逐渐未把他的事放在心上。”

“直到他偷偷同裴家表小姐万素娥勾搭在一起,此事被叔玉查出蛛丝马迹,大可以和奸罪拿下他二人,可叔玉亦不能随意对万素娥出手。”

雪存:“为何?”

姬澄道:“事关卢夫人身世,我便一并告知于你。莫看卢夫人出自范阳卢氏,是尊贵的卢家嫡女,可她年幼丧母,父亲续弦后,继母屡屡苛待她,多亏家中有个做管事的远房表亲时常照拂,她才得以在继母手中活下来。那位远得不能再远的表亲,正是万素娥的父亲,也因此,卢夫人才百般牵挂万娘子。得知万娘子丧父后,她就将人接进裴家。”

“万娘子虽出身平民,但卢夫人一心想为她寻门好亲事,是故从前叫她与好几位品行端正的寒门小官相看过。怎奈她自负貌美,不愿求稳,一心只想嫁高门,甚至曾引诱过叔玉。叔玉见她是表亲,父亲待卢夫人有恩,她又一贯在卢夫人面前装乖扮巧,对她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好随意将人逐出裴家。她见叔玉不理会她,一来二去,就同好色的杨士杭勾搭在一块了。”

“从前杨士杭来裴家时,忘尘小筑便是他们私会之地。”

“此事非同小可,一来她是良籍女子,一但为外人所告发,便是和奸罪。如花似玉的一个姑娘,如何能去做苦役,这事到底杨士杭错处更大,他是个老奸巨猾的,迟迟不肯给人名分。二来,叔玉才做裴家家主没几年,方将家业守住,可族中无数双眼睛都盯着他的位置,容不得他出半点差错。”

听到此处,雪存恍然大悟,难怪裴绍今年要大费周章设宴,原是为设计杨士杭,好叫他将万素娥抬进门。

可这事,又如何将自己也扯进来了。一想到方才听的那场活春宫,雪存羞愤欲死。

雪存道:“今日这事,为何你和郡主也参与其中。从带我入园落座,到曲水宴设计我喝酒,再到忘尘小筑待我入局,行错一步,此事都会作废,我都不知杨士杭竟如此不敬我父母。”

“存儿,我是当真怕你嫁给那兽面兽心的东西。”姬澄无奈解释,“先前我在紫虚观本想同你说,可那时你处处出言维护他。”

她那时待杨士杭如此之好,好到他心里又酸又痛。为什么崔子元可以,连杨士杭都可以,唯独他不可以,为什么呢。

雪存愣了:“我那时只当郎君又要、又要同我说些,不合时宜的话,才出口打断的。”

姬澄摇头笑道:“嗯,现在我知道了。存儿,我一听说你连子元的婚事都拒了,误以为你铁了心要嫁进杨家,杨家到底给你下了什么迷魂汤呢。你这么好,纵使……你值得更好、更好的人,我不能眼睁睁看你进了杨家的火坑。”

他低垂眼睫,盖住眼底情绪:“我原以为,你是会嫁给子元的。”

雪存叹气:“不会,从前兴许会,以后却永远不会了,此事不必再提。所以,你伙同郡主和裴少卿,一石二鸟,既将杨士杭抓了个现行,又让我看清他的嘴脸,好拒了他的提亲。郎君,多谢你的心意。”

即使她早打定了远离杨士杭的主意,却也要感谢姬澄这次锦上添花。

姬澄侧过那半张被她扇了的脸,弯眉浅笑:“你就是这么答谢我的。”

雪存见他今日锦衣玉带,墨发半束,温润清和,长身只消玉立于园内,便压得裴绍崔辙之外的旁人黯淡无光。眼下这张白净俊逸的面庞,脸上却赫然多出个五指印,正是拜她所为。

“我只是怕极了,对不起。”雪存咬紧下唇。

姬澄笑眼看她:“存儿如此警惕,未必不是件好事。时候不早了,我先回家上药,免得让旁人瞧见,我堂堂吏部侍郎,脸上竟顶着个五指山,我送你去找灵鹭她们?”

“唔。”他提醒道,“记得同杨士杭撇清干系,断了他的痴心妄想。”

雪存道:“我会的。”

她刚要起身,姬澄又拉她坐下:“等一等。”

雪存:“怎么了?”

姬澄看着她唇周红彤彤、圆溜溜一片狼藉,问她要了帕子,亲手替她擦拭:“你这嘴,眼下可不便见人。”

雪存本想说她自己来就是,可手中没有镜子,她自己未必能擦得干净。

况且她本不会这样的,若非她待姬澄疑心深重,叫他情急之下伸手捂她的嘴,何苦事后来这么一遭。

他细细捏着软帕,一点一点擦净她唇上唇脂。他指尖的温度隔着手帕,轻轻压在她唇上,磨得她有些发痒。

她抬起眼皮看他,他神情专注,目光温柔地能出水,似在擦拭什么稀世珍宝。

她不知不觉陷进他春水星目,却猛然想起,同样的动作,亦有人对她做过,正是他的亲弟弟姬湛。

只那时,姬湛是在弄花她的嘴;如今,姬澄却是在帮她擦嘴。

雪存思绪紊乱,待姬澄帮她擦干净后,他带她找到灵鹭等人。

临行前,她低声问他一句:“不知令弟伤情如何。”

“目下已无大碍。”姬澄回答,“熬过了生死大关,只是不知他何时能醒,醒后是否残废,一切都是未知。”

他恐雪存自责,又道:“存儿,他受伤原因与你无关,你不必多心。”

姬湛真正因何而受伤,但凡朝外头说出去一个字,姬家人就可以去投胎了,黄昱的门生第一个上来千刀万剐。

即便眼前人是雪存,姬澄也不能相告。

雪存勉力笑了笑:“他到底是世叔的儿子,你的弟弟,我自己也有弟弟,如何不知你的心情。明日我又要去紫虚观祈福,只盼他能早日醒来,我与他,也早日从这方苦海中解脱。”

姬澄千思万想,他如何不想与她独处,多说上几句话。可他还有公事缠身,且脸上痕迹无法见人,千言万语,他又汇成短短几个字:

“存儿,等我。”

……

方过未时,雪存就不想在裴家待下去了。虽说晚上的晚宴才是最热闹的,可杨士杭在这里,她连喘气都嫌恶心。

见雪存动身要走,杨士杭竟像个没事人一般,没脸没皮追上:“娇娇儿,明天我就来提亲,你好生等着我。这会子要不要我送你回去?”

“啪!”

雪存又重重朝他脸上扇了一掌,力道比上回还大,她咬牙切齿冷声骂道:

“杨祭酒,你又何必在我面前演出这副温良恭俭让的模样,今日发生之事我已知晓。从今往后,你再敢出现在我面前,亦或是转而借此为难我阿弟,我就将你侮辱我亡父一事广而告之,让世人看清你虚伪嘴脸。”

杨士杭暗道不好,这事被裴家人瞒得滴水不漏,她究竟从何得知?

他吃打不长记性,一味跟她上了桥:“娇娇儿,你听我解释,事情不是你想的那个样子。分明是那个小贱人设计勾引我,我从未说过那样的话,那都是误会,误会。”

雪存见他贼心不死,又见四周皆是枯荷泥池,心生一计,将他逼至低矮的桥栏处,再赏他一巴掌,打他个对称。

“哗啦”一声,杨士杭竟被她扇进泥池,引得无数人侧目。

她大声道:“我误你娘个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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