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咸阳宫,新设立的内阁大殿。
萧何换上了一身崭新的紫色官服。
腰间挂着沉甸甸的金印。
丝绸的料子很滑,他走起路来有些不习惯。
左脚绊了右脚一下,险些栽个跟头。
他伸手扶正头顶的进贤冠。
深吸一口气。
带着相国的威严,大步跨进内阁门槛。
大殿很宽敞。
正中央摆着一张巨大的金丝楠木长案。
那就是他的位置。
萧何走过去。
伸手摸了摸光滑的桌面。
凉丝丝的。
他刚准备坐下,舒展一下酸痛的老腰。
大殿后方的门帘被掀开。
扶苏穿着玄色常服走了出来。
手里提着一口沉重的黑木箱子。
“主公。”
萧何赶紧站直身子,深深行了一礼。
扶苏走到长案前。
手腕一松。
“咚。”
黑木箱子重重砸在桌面上。
木桌发出一声沉闷的抗议。
“免礼。”
扶苏随手拨开箱子的铜扣。
掀开盖子。
里面塞满了画着奇怪线条的大幅图纸。
还有一沓沓写满数字的白纸。
萧何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一股不祥的预感顺着脊椎骨往上爬。
“这是少府和巴清刚送来的账。”
扶苏从箱子里抽出一卷图纸,摊在桌面上。
“大秦现在的钱粮,多得在库房里发霉。”
“得花出去。”
扶苏修长的手指在图纸上点了点。
“从咸阳到辽东,再到岭南。”
“大秦所有的旧驰道,全部翻新。”
“加上各郡的粮仓扩建,三十万大军的军械换装。”
扶苏看着萧何那张迅速褪去血色的老脸。
“你算账细。”
“内阁首辅的第一个差事。”
“把全国的基建钱粮调度,人员分派,给我做个总账出来。”
萧何咽了口干沫。
嗓子里像塞了一把干草。
“主公……这总账……”
他低头看了看那堆积如山的图纸。
“期限是多久?”
“十天。”
扶苏语气平淡。
“十天后,我要看到每一石粮食、每一块青砖的去向。”
“做不完。”
扶苏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
“万人坑还有位置。”
萧何双腿一软。
险些瘫在地上。
他双手死死扶着金丝楠木的桌沿。
指甲在名贵的木料上刮出几道白印。
全国三十六郡的钱粮、民夫调度。
这活以前是治粟内史和三个部门一块干的,半年都算不清。
现在让他一个人,十天干完?
他终于明白了。
长公子提拔他,根本不是让他来享福的。
这是看中了他能干活。
他这是从少府的低级牛马,直接晋升成了大秦的高级牛马。
名头响了,命却悬得更高了。
扶苏拍了拍萧何僵硬的肩膀。
转身走出内阁大殿。
萧何呆呆地站在空荡荡的大殿里。
看着那口塞满图纸的黑木箱子。
欲哭无泪。
他引以为傲的科举第一名,成了他给自己挖的最大一个坑。
夜深了。
咸阳城陷入沉睡。
打更人的梆子声远远传来。
当。当。当。
内阁大殿里。
几十盏青铜油灯烧得劈啪作响。
灯油的味道有些熏人。
萧何脱了那身名贵的紫色官服。
随手扔在旁边的椅子上。
只穿着单薄的白色里衣。
披头散发地趴在长案上。
左手拿着半个冷透的胡饼。
右手攥着毛笔。
嘴里机械地嚼着面饼,干得难以下咽。
他算盘拨得手指头抽筋。
右手中指的指甲都磨平了。
每天只能在丑时趴在桌上睡三个时辰。
醒了拿凉水浇头,接着算。
老命快搭进去了。
但他不敢停。
那把悬在头顶的无形陌刀,逼着他榨干脑子里的最后一丝精力。
萧何放下毛笔。
深夜的内阁里,萧何一边揉着熬红的眼睛,一边看着桌上那份名为“全国驰道水泥硬化工程”的图纸,颤抖着说:“水泥……这又是何等倒反天罡的神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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