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敦谨目光如炬,突然从案牍中抽出一卷文书,“啪” 地甩在堂前:“据浙江盐运司密报,你与霆军旧部勾结私盐,更在马新贻遇刺前,频繁出入江宁织造府,这又作何解释?” 文书在青砖上展开,密密麻麻的记录刺痛张文祥的眼睛,他仰天大笑,笑声震得堂前灯笼簌簌作响:“好个官官相护!织造府分明藏着马新贻贪墨的证据,你们却颠倒黑白!”
曾国藩手指无意识摩挲着腰间玉佩,温润的触感却无法平息内心波澜。他余光瞥见郑敦谨喉结在上下移动,微微颤抖的指尖,暴露了他此刻的心情,曾国藩知道这位同僚已在生死边缘试探。
堂外突然传来急促脚步声,一名侍卫疾步而入,在官文的耳边低语几句。官文的脸色骤变,手中刚刚端起的茶盏险些跌落:“你说庐州城外发现霆军旧部异动?”
张文祥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三位大人若真想查案,何不去翻翻金陵城外的义庄?那里埋着的,可不只是普通人的冤魂!” 话音未落,督署外传来了三更天的梆子声中。郑敦谨霍然起身,冷声道:“将人押下去!今夜务必严加看守!”
待张文祥被拖走,郑敦谨望着满地狼藉,声音低沉:“涤生兄,秀峰兄,此事恐怕牵扯甚广,霆军异动、私盐案、织造府……”
曾国藩望着摇曳的烛火,那烛火竟然在自己面前幻化成了烛天烈焰,火舌舔舐着 “明镜高悬”的匾额。
刺马案审到这里显然不是一个理想的结果,如何向朝廷交代,如何安抚马新贻,堂上的三人此时各怀鬼胎。
还是那负责记录的书吏忍不住这公堂上的死寂,手中的毛笔竟然掉落,发出的声音使得压抑的空气有了一丝松动。
郑敦谨咳嗽一声道:“诸位大人,可以退堂了吧。”
官文松了口气,连忙说:“可以---”他斜眼看到曾国藩如老僧入定,半截话被他硬吞回了肚子里。
曾国藩好似刚刚醒来,两眼扫了堂上的几人,悠悠地说道:“两位大人,案件既然审完,理应退堂。”
说完好整以暇地起身整理官服后告辞道:“年纪大了,比不得年轻人,熬不得夜咯!既然案子没有什么新证据,就依初审的结果上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