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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4章 缺口的搪瓷缸(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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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只要门关得严实,风就吹不进来。”

李娟愣了一下,随即拼命点头。

“对,对。关严实了。谁也进不来。”

唐清书重新坐下,继续喝粥。

粥已经有点凉了,表面结了一层硬皮。

她面无表情地把那层硬皮吞下去。

李娟是个好人。

但在末世,好人往往是第一个死,并且会连累身边人的那种。

这封信是个定时炸弹。

她必须在它爆炸前,把它挖出来。

一阵寒风顺着窗户缝钻进来。

吹得油灯的火苗猛地一暗。

墙上李娟的影子被拉得老长,像个张牙舞爪的怪物。

窗外黑漆漆的。

宋家西窗根下,泥地冻得硬邦邦的。

宋艳艳蹲在阴影里。

她整个人贴着冰冷的土墙,像一只趴在暗处的壁虎。

风很大,吹得她棉袄的下摆猎猎作响。

她却好像感觉不到冷。

右边膝盖跪在冻土上,硌得生疼。

她顺着窗户那道两指宽的缝隙,死死盯着灶间里的动静。

视线穿过昏暗的光线,落在那碗浓稠的红薯粥上。

那上面结着的米油,在火光下泛着诱人的亮色。

宋艳艳咽了一口唾沫。

口腔里全是干涩的苦味。

那碗粥,本该是她的。

以前家里还没散的时候,这第一碗最稠的粥,总是端到她面前。

现在呢?

她蹲在窗外,吹着冷风,看着别人喝着属于她的东西。

宋艳艳的右手死死攥着一个搪瓷缸。

缸子上印着一个掉漆的红双喜。

边缘有一处磕破了,露出里面生锈的黑铁皮。

这是她妈陈红红留给她,预备带去孙家的唯一像样嫁妆。

搪瓷缸的铁皮在冷风里冰得扎手。

她听不清屋里在说什么。

风声太大,把那些声音都吹碎了。

但她能看到李娟那副讨好的、护犊子一样的嘴脸。

李娟在对唐清书笑。

在对那个抢了她一切的女人笑。

宋艳艳咬住下唇。

用力过猛,牙齿磕破了嘴皮。

一股铁锈味在舌尖蔓延开。

她忽然觉得恶心。

什么狗屁亲情,什么从小看着长大的情分。

全都是假的。

只要唐清书勾勾手指头,这些人就像闻着腥味的苍蝇一样扑上去。

屋里,李娟突然拔高了声音。

“宋家永远是你的家……谁也别想把你从这儿带走!”

这句话顺着风缝,清清楚楚地钻进了宋艳艳的耳朵。

宋艳艳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带走?

谁要带走唐清书?

她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想起了白天村里那些压抑的议论。

想起了李娟刚才死死捂着口袋的动作。

信。公社。

宋艳艳的眼睛猛地亮了。

那不是普通的信。

那是能毁了唐清书的催命符。

李娟想瞒着。想把这事压下去。

宋艳艳低下头,看着手里那个破口的搪瓷缸。

凭什么你们想压就压?

凭什么你们能关起门来过安稳日子,我就得在外面喝西北风?

一股冷酷的恨意从心底漫上来。

不是那种撒泼打滚的愤怒,而是一种死寂的、要拉人陪葬的清醒。

宋艳艳的右手猛然发力。

五根手指死死扣住搪瓷缸那个生锈的破口。

尖锐的铁皮边缘,狠狠切进她的掌心肉里。

她没有松手。

反而握得更紧了。

生锈的铁皮在肉里摩擦,疼得钻心。

血,一下子涌了出来。

顺着指缝,滴答滴答地落在冻硬的泥地上。

宋艳艳盯着那只流血的手掌。

慢慢裂开嘴,无声地笑了。

疼好啊。

疼才能记住今天这笔账。

她不需要什么母爱了,也不需要什么施舍。

那封信就是刀把子。

既然李娟不敢递这把刀,那她就去帮着递。

明言不是在牛棚里半死不活吗?

那个城里来的蠢货,现在肯定恨唐清书恨得发疯。

敌人的敌人,就是最好用的狗。

宋艳艳慢慢站起身。

腿麻了,她踉跄了一下,扶住墙。

右手掌心的血糊在土墙上,留下一道暗红的印子。

她随手把那个沾了血的搪瓷缸扔在窗根下的烂泥里。

缸子落地,发出一声闷响。

很快被风声掩盖。

宋艳艳最后看了一眼窗户缝里透出的暖光。

转身,一瘸一拐地走进了村尾那片更深的黑暗里。

风卷起地上的枯叶,打在门板上。

夜,还很长。

……

天亮了。

风停了,空气里透着一股刺骨的干冷。

东边的天际刚泛起一点灰白的鱼肚白。

村里的哨声还没响。

唐清书把手揣在藏青色棉袄的口袋里。

踩着满地白霜往前走。

口袋里,那把偷配的钥匙硬邦邦地硌着指尖。

她走得很慢。

脑子里还在复盘昨晚李娟那个护着口袋的动作。

必须找个借口,去公社查查最近的收发记录。

不知不觉,她走到了大队部门口。

唐清书停住脚。

视线随意地扫过大门。

下一秒,她的目光猛地一凝。

大队部那扇厚重的木门上,挂着一把生锈的大铁锁。

原本结实的锁鼻子上,此刻竟多了一道深可见骨的撬痕。

崭新的金属光泽在晨光里,刺眼得让人发毛。

𝟐 𝟔 𝟐 𝒳 𝕊 . 𝒸o 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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